“……”
看着米璐璐如此简单就接受了妮妮薇的入队请求，诺汐的心里一时间有些百感交集。
在她眼中，这趟所谓的‘拯救世界’旅途，本质上就是自己压上一切的豪赌。
自己将一切押宝在了‘魔王’身上，相信米璐璐真的有能力杀死‘女神’，并在最后遵守约定放自己一条生路。
毕竟———
就算真的杀死了‘女神’，自己也很有可能会被米璐璐‘清算’，这个喜怒无常的家伙，在一年后会做出什么都有可能，万一她突然觉得圣女活着是一种威胁……
所以———
这将要持续一年多的旅途，在诺汐的眼中，本质上只是让自己还能多苟活一会，起码现在还有活着的价值。
以至于，她一直以为，这个计划从始至终都只有米璐璐和自己两个人，十疏疏的出现都已经是意外中的意外了。
可现在却又多了一个被波及影响的‘受害者’，更何况，对方还是因为自己这个‘圣女’的身份，才主动投身其中的。
“……”
这种沉甸甸的‘被追随感’，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时间也不早了，关于我们的此行的目的，以及计划具体的内容，就让小诺汐和你解释吧～”
一旁的米璐璐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诺汐一眼：
“我困了，先回房休息了。”
说着，她便准备起身离开。
“魔王大人……晚安……”妮妮薇乖巧地低头。
“叫我米璐璐就好~晚安~”
她甩下这么一句话，便推门离开了这里。
随着房门‘咔哒’一声合上，一时间，房间里的氛围变得有些微妙了起来。
诺汐的视线不自然地飘向一旁，坐立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她不敢去看妮妮薇，总觉得自己此时在对面的眼中一定是个苟且偷生的小人。
“那个……”
突然，对方开口了。
“怎么了？”
诺汐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双手不安地绞在了一起。
“原来诺汐小姐是因为自己被卖给了魔王大人，所以才不想回到帝国吗？”
妮妮薇撑着下巴，目光直直地盯着诺汐，眼神里没有她想象中的那种攻击性，反而却带着一种心疼的好奇。
“算、算是吧……”
突然一下，有关自己的一切都被告知给了妮妮薇，诺汐一时间有些不知该怎么面对她，这种感觉，就像是遮蔽身体的衣物瞬间全被扯走了一样，赤裸又难堪。
“诺汐小姐。”
一侧的妮妮薇忽然前倾了身子，认真地叫了她一声：
“我知道，被揭起旧伤疤的你一定很难受，但……魔王大人的‘救世计划，能和我具体说说吗？我想先弄明白这个。”
“欸？旧伤疤什么的没有啦~只是现在时间已经不早了，妮妮薇，你的身体……”
诺汐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想要推脱。
“我没事的！”妮妮薇摇了摇头，语气中带着不容拒绝地坚持道：“这件事，眼下才是我最该关注的。”
“唔……”
诺汐看着她那双燃着某种求知欲的眼睛，一时间有些语塞。
“所以，请告诉我吧！”妮妮薇说着双手合十。
“那……接下来的内容，你可能一时间无法完全接受。”诺汐深吸了一口气。
“没事的。”妮妮薇笑了笑：“你与魔王大人一同来到我的身边，改变了我的命运，那我也该为你们做出改变，哪怕是让我抛弃信仰都可……”
诺汐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她、她想要杀死‘女神’。”
“欸？”
此话一出，妮妮薇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可诺汐却没有停止解释，她继续道：
“米璐璐她想要杀死那个操控着世间万物，让一切陷入无限循环的‘女神’，从而改变并拯救这个世界。”
“欸！！！”妮妮薇猛地瞪大了眼睛，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后仰了一下。
“所谓的‘女神’实际上只是一台操控着世界的‘机器’，祂为了维持世界的‘平衡’，不断的修改着世界的秩序，就连勇者、圣女、魔王的诞生都……”
诺汐全程低着头，不敢去看妮妮薇的表情，就只是将自己对于这个“救世计划”的理解、以及对那台“机器”的定义，一股脑地全部说了出来。
“……人、事、物、自然中的一切，全部都是祂剧本里的角色，米璐璐想要打破这个循环，把世界的控制权交还给世人。”
说完这些，诺汐仍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裙摆。
妮妮薇，她作为一个研究‘神学’的高材生，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女神’这个概念在神学体系中的分量，自己三言两语就想改变‘女神’在她心中的位置，未免还是有些单薄了。
“我知道、这些对于妮妮薇你来说，可能有些难以接受，但……”
“我能接受。”
“欸？”诺汐猛地抬起头。
“我说能我接受。”妮妮薇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那双翠色的眼中没有半分迷惘：“毕竟……这是你告诉我的，圣女诺汐~”
“什么？”
“就连作为女神使徒的你都对祂举起了反旗，那我又有什么好去辩驳的呢？”
“……”
“按照你话中说的，如果北境人民所受的苦、北境这艰难的自然环境、世界长久不停战乱不休的状态，都是那台‘机器’为了维持所谓的‘平衡’而设计出来的——”
说到这，妮妮薇顿了顿，双手在膝盖上缓缓握成了拳：
“那我也想去拆掉祂！”
“欸？”
“毕竟祂可是一个大骗子！骗了世间这么多人去‘信仰’一台冰冷的机器，太狗血了吧~”妮妮薇说着，不由地露出了一个有些苦涩的笑。
诺汐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泛起一阵酸楚。
‘为什么要把她也扯进来……米璐璐……’
想到这，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覆在了妮妮薇紧紧攥着衣角的手背上。
“抱歉，把你卷进这种疯狂的事情里。”
妮妮薇点了点头，可看着诺汐那张满是自责的脸，她却反而握住了诺汐的手。
“诺汐小姐，不用道歉。”
“欸？”
“毕竟，如今的我不再是女神大人的信徒了。”
她微微仰起脸，一字一句道：
“我现在……是你圣女诺汐信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