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很多话要问你。”
沉默————
“……”
“今天下午，城主的女儿，妮妮薇跟我说了很多关于北境的事。”
不知不觉间气氛逐渐紧张了起来。
一旁十疏疏的手不自觉地攥紧了纸袋，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
米璐璐全程没有说话，只是微微歪了歪头，等她说下去。
“从交通、能源、通信，再到你研发的北境特快专列、魔石萃取技术、各种系统……”
她每说一个词，米璐璐眼底的笑意就收敛一分。
“妮妮薇说，这些东西都是你带来的，过去的历代魔王都从未想过发展这些。”
沉默————
“说你在位的时候，总会提出这些无比先进的设想，并快速的去实现它。”
米璐璐嘴角的微笑还挂着，但那双红瞳里的光已经沉了下去，能感觉到，她此刻也是认真的。
“而这些‘先进的设想’，在我眼中……不像是这个世界应该存在的东西。”
宴会厅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轻微的噼啪声。
一旁的米璐璐慢慢放下了手中的刀叉。
“……说完了？”
她的语气却不再是平时那种慵懒的调调。
“嗯，说完了。”诺汐点了点头。
米璐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搭在小腹前。
虽然姿态依旧松弛自然，但能看得出来，她其实也很紧张。
“诺汐。”
她叫了她的名字，也不再是‘小林汐’。
“你的心里是不是已经有一个答案了？”
诺汐的呼吸慢了一拍。
“……嗯。”
“那你先说说看吧~”
“我……”
诺汐低着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手里的刀叉。
“我觉得……”
“你的那些想法，那些技术，不像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东西。”
她抬起头，直直地望进米璐璐的红瞳里。
“嗯，的确不是这个世界应该有的东西。”
“然后……”
诺汐继续说道：
“仅仅百年时间，你把北境从最贫瘠的地方变成世界第一，这也不像是‘魔王’能做到的事。”
“我不像是魔王？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米璐璐露出一副坏笑，看着眼前的诺汐，她也很期待诺汐的回答。
“你……不像是'这个世界的人'。”
话音落下。
米璐璐没有反驳，也没有再笑了。
她只是安静地看着诺汐，目光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不，你猜错了。”
她突然开口。
“欸？错了？”
诺汐有些不可思议，猛地抬起头，可正要反驳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因为说到底，这只是她的猜测。
米璐璐没有移开视线，目光始终落在诺汐脸上，接着说道：
“但、我没办法用一两句话回答你，诺汐。”
“为什么？你……你不是说我们是同盟吗？那我们应该彼此……”
“因为答案……”
说到这米璐璐顿了顿，神情中多了一丝苦涩：
“关于我的一切都太沉重了，诺汐你承受不住的。”
诺汐的手指收紧了：
“我不怕的！”
“我知道你不怕。”
米璐璐的声音低了下去，那双深红如宝石的眼中映着烛火，显得格外忧伤：
“但有些真相，不是怕不怕的问题，而是知道了之后，一切就再也回不去了。”
“怎么就回不去了？”
诺汐急了，连忙开口追问，可米璐璐却摇了摇头，一脸坦然的望着她：
“那如果代价是你的自由呢？”
“哈！？”
“知晓了这一切的你，这辈子或许都要留在我身边了。”
她怔住了。
身旁的米璐璐则缓缓站了起来，她来到诺汐身旁，俯下身。
银色的发丝垂落在诺汐的肩侧，带着一股淡淡的松香。
“所以，今晚就先别问了……好吗？”
她的声音很软，语气也更像是再发出一种请求。
“等你想清楚了，真的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做好了不再想要‘自由’的时候……再来问我。”
“我……”
“到时候我会告诉你，关于我的一切。”
说完，她直起身，转身朝门口走去。
诺汐坐在原地，一动不动。
十疏疏也僵在那里，手里的纸袋被攥得变了形。
直到米璐璐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一刻——
“伊.米璐璐！”
诺汐的声音在安静的宴会厅里响起，微微发颤，却异常坚定。
“不管你到底是什么——”
诺汐深吸一口气。
“如今已经失去一切的我……都不会离开你。”
米璐璐的背影微微一僵。
银发垂落在她的肩头，遮住了她的表情。
沉默持续了好几秒。
然后，她轻轻笑了一声。
“……笨蛋。”
门开了。
又合上了。
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诺汐望着那扇门，眼眶微微发酸。
十疏疏不知何时走到了她身旁，将一块蜂蜜卷轻轻推到她面前。
“林汐……”她的声音很小。
诺汐转过头，看向她。
“你知道些什么吗？关于米璐璐。”
面对这个问题，十疏疏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我知道不多。”她低声说：“但我知道一件事——”
“主人她真的很怕被你……讨厌。”
诺汐的心猛地揪紧了。
她低下头，看着面前那块精致的蜂蜜卷。
“……被我讨厌吗？”
她喃喃着，忽然间，嘴里那股小番茄的酸味又泛了上来。
但这一次，酸的却不是舌尖，而是心底的某处。
“能陪我再吃会甜品吗？十疏疏。”
诺汐望向十疏疏，语气里带着一点请求。
“好！母亲！”
十疏疏几乎是秒答。
而诺汐却差点被刚送到嘴边的蜂蜜卷噎住。
“欸？都说了不要在外面这么叫我啦……”
“没事的！”
十疏疏一脸认真地摆了摆手：“刚刚主人已经对餐厅设下诅咒了，外面听不见的！”
她说的应该是不久前，自己开口叫出‘米璐璐’时感觉到的高浓度魔力覆盖吧？
意识到这一点的诺汐无奈的叹了口气，却还是忍不住笑了笑。
“……这算什么诅咒啊。”
窗外，夜色深沉。
她拿起叉子，切下一小块蜂蜜卷，送入口中。
很甜。
甜得让人想哭。
飒飒————
飒———
夜晚的花园很安静。
晚风掠过树梢，带动了米璐璐银白色的发丝。
“原本以为她早就会察觉到的……”
她站在花坛边，凝望着园中的鸢尾花。
“还以为自己逃过去这一茬了……”
远处宴会厅的灯光透过枝叶洒落下来，在她的眼中恍恍惚惚。
“哎……”
“@！&…%我，必须纠正错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