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
陷入自省中的诺汐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因为她逐渐发现，自己其实也是一个世界的【特异点】。
只是先前她太过于在意对方的身世了，以至于完全没有察觉到自己也是一样。
想到这，过去作为‘林汐’草草了结的人生，与此生作为‘诺汐’的过往，便如同走马灯般在眼前闪过————
上辈子的我真的很普通，普通到都没什么好回忆的……
性格孤僻的‘林汐’，安稳地完成了学业，毕业后独自一人在大城市里打拼，最后在公司加班加点赶稿时，猝死在了工位上。
如此简单的描述就能完全概括，活得还真是潦草啊……
不过，这辈子作为‘诺汐’却不再普通。
虽然起初只是一个被教会收养的孤儿，却在七岁觉醒了神圣魔法，被选为了圣女，成为了这个时代下的‘主人公’。
所以到此为止，‘诺汐’其实都还是很庆幸的。
虽然‘圣女’实际上只是教会精心打造的‘看板娘，但这也够了，毕竟不再是普普通通的‘职员’，所以从某种意义上诺汐很满足！
直到那一天————
主教找上了她，将她连哄带骗般地送上了讨伐魔王的旅途。
一开始她还带着些侥幸心理，原以为这样就能实现自身的价值，就能获得梦寐以求的‘退休生活’，就能成为一个自由的‘人’。
结果这一切都是一场早就谈拢的交易，她被帝国当成一件‘物品’卖给了魔王……
“唔……”
但不一样的是，这次我没有死在工作岗位上，我活下来了。
虽然前些天被一只魔狼吃掉了，但至少……现在的我还活着。
历代圣女无人做到的“全身而退”，就这么稀里糊涂地做到了。
不过过程还真是狼狈啊……
“呼～～～”
回忆再次中止，诺汐轻轻呼出一口气，视线从虚空中重新聚焦，落回眼前暖黄的灯光上。
一旁，妮妮薇正捧着那块巧克力慕斯蛋糕，翠色的眼睛关切地望着她，像是在等她开口。
“妮妮薇。”
诺汐冷静了下来，语气认真地向她开口道。
“嗯？”
“我不能带着你一起去，抱歉。”
“欸？为什么？”妮妮薇不解的追问道。
“首先，这是出于你人身安全的考量。”
她说着，视线扫过妮妮薇尚未完全恢复血色的脸颊，继续解释：
“你的身体还未完全恢复，而且中部大陆的人比较排外，尤其是对魔族。”
“我……我会在后面的二十天内恢复好的！这一对角和耳朵我也都可以隐藏好！”
妮妮薇的语气里透着明显的急切，像是生怕诺汐下一秒就丢下她走了。
“但是这并不能……”
望着对方真切的目光，诺汐犹豫了————
并不是因为被对方说动了，而是她不打算随便几句话就把人糊弄过去。
毕竟自己的身份已经暴露给她了，那还不如把话说清楚：
“其实……我此行回中部大陆，并不是要去王都复命。”
“欸？不是吗？”
“嗯，正相反，我会绕着联邦帝国的领土走……”
“为什么？诺汐小姐不是诞生于联邦帝国的圣女吗？为什么还要……”
对面的妮妮薇显得有些不解。
“抱歉，关于我的事情，其实……我对你有所隐瞒。”
“隐瞒？”
“嗯，我与联邦帝国的关系，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倒不如说，现在的我很讨厌那里，如果可以我这辈子都不会在想回到帝国了。”
诺汐微微低下头，视线游离到了桌面上，语气里也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如今的我，其实已经被帝国当作弃子抛弃了。”
“弃子？抛弃？！”
“对，他们认为我已经和魔王同归于尽，据传连葬礼都已经为我举办过了。而我也因为某些原因，选择依他们所想的那样，当作‘圣女诺汐’已经死了。”
听完，妮妮薇怔住了，她手里的勺子悬在半空，蛋糕上的奶油正一点点往下滴。
“原来是这样……但我、我也仍想跟着诺汐小姐在一起！”
她说着急切地把勺子放下，身子微微前倾。
“哈？为什么？”
“作为女神大人的信徒，选择跟随她在凡间的替身，这本就是一种很虔诚的事情吧！”
“可我在某种意义上，也已经女神大人的弃子了！”诺汐开口打断了她，声音不大，却异常平静：“妮妮薇你选择跟着我，只会遇到超乎寻常的危险。”
“无所谓的！对我来说，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不会轻易放弃的！”
“这算什么……”
诺汐张了张嘴，喉咙发紧————
她看着妮妮薇那双认真到近乎执拗的翠色眼睛，深吸了一口气。
“妮妮薇。”
“嗯？”
“那、如果我说……我已经背叛了女神大人呢？”
“什么？”
妮妮薇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但没有移开视线。
“如今的我抛弃了圣女的身份，抛弃了教会赋予的信仰，也抛弃了一切曾支撑我活下来的东西。”
诺汐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现在的我，就只是一个被帝国丢弃的工具，一个背弃理想、尊严、为了活下来什么都可以做的自私鬼！”
这些话落在诺汐自己耳朵里，都显得格外刺耳————
与魔王同行，对魔王的话言听计从，给魔族人治病，甚至还要去一起去讨伐“女神”……
如果让教会的人知道这些，她大概就要被扣上‘魔女’的标签绑上火刑架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
坐在对面的妮妮薇也沉默了。
她没有立刻接话，只是低下头，慢慢挖了一勺蛋糕送入口中。
巧克力的香甜在舌尖化开，却似乎怎么也平复不了此刻房间里沉甸甸的气氛。
过了好几秒，她才咽下那口蛋糕，并抬起头。
“诺汐小姐。”
“嗯……”
“你说你背叛了女神大人，可在我看来——”
妮妮薇望着她，语气笃定而温和。
“你比历代任何一位圣女，都更接近女神大人的本质。”
“哈？”诺汐愣住了。
“就像是先前说的，圣女只会诞生在女神大人眷顾的中部大陆，而因为政治时局的影响，圣女们都无一例外地讨厌着、憎恨着我们极北之地的魔族，以至于无法沟通，但这其实并不符合‘神爱世人’的基本原则！”
坐在对面的妮妮薇一脸严肃地说着。
可诺汐的余光却隐约察觉到，房间的门竟然没关严，露出一条缝。
“而你！诺汐小姐！你作为圣女不仅能和我们沟通，还会去地下黑市为魔族人治愈伤病。你才是我眼中真正的圣女！”
“可我也……也是收钱啊！那是为了想糊口饭吃才……”
“这个我能理解，毕竟诺汐小姐本质也是人嘛～”妮妮薇笑着摇了摇头，接着说道：“但我打听过咯～费用低得可怕！连市场价的三分之一都没达到！”
“那是我不知道市场价格……”
诺汐辩解着，视线却死死盯着那条越开越大的门缝。
“所以！我觉得诺汐小姐你……唔？！”
没等妮妮薇把话说完，诺汐猛地站起身，左手捂住了她的嘴，右手迅速凝聚魔力，直指门口，光芒于指尖隐隐欲发。
“门外的家伙！不许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