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滴从草尖滑落。
几只鸟儿打破了静谧的空气。
现时间仍是凌晨。
夜色尚未褪去。
不过再不久太阳便会从东方升起。
将它的光芒照亮整片大地。
有一个少年正在忘我地挥着木剑
他赤裸着上半身。
纤瘦却意外地带着几分肌肉。
少年依照着记忆中曾经学过招式。
一招一式地练习着,汗滴随着每一次的挥动而甩洛在地。
“不对….感觉好像不对……”
我停下动作,邹起眉头,十分不满自己的表现。
“感觉应该更加利落……力量更集中才对……”
我尝试跟着回忆里当初学的那点剑术来练习。
但。
相当地不顺利。
“……唉。“
“想要无师自通果然很难啊。”
我叹了一口气。
无奈地摇摇头。
正常人若想学剑的话。
通常都会加入某个剑术武馆拜师学艺。
家境殷实的孩子,父母更是会找个专门的师傅为其教导。
我也曾想过加入某个武馆学剑。
但高昂的学费让人望而却步。
“一个月的学费竟要4500卢币….开什么玩笑啊。”
想起自己当时得知学费吓得脸都发白时的表情。
我摸了摸自己的鼻子边苦涩地笑了笑。
就在我思考着这些有的没得时。
东方的天空射下了一缕晨光。
“已经这个时间了啊…..”
我抬起手挡在额前。
我眯起眼睛。
看向天空准备升起的大光球。
同时。
仿佛要与之配合一样。
——咚
——咚
远处的钟楼也响了起来。
悠扬清澈的钟声瞬间传遍整个旧城区。
“该做准备了….”
拍了拍自己的脸。
露出一个振作的笑容。
随后转过身。
朝往身旁的木屋走去。
“先去洗个澡吧。”
………
木屋里的摆设相当简单。
一个堆满旧书的书架。
一张略显老旧的木床。
床边则摆着一套桌椅。
而在屋子的后方。
还有一个用来煮食的小灶台。
这里是我的住所。
以“简陋”二字形容再贴切不过。
如今我已清理好身体。
换上早已准备好的学院制服。
设计虽然朴素。
但无论用料还是剪裁,都明显相当讲究。
随后。
我把视线移向旁边的木墙上。
上面挂着的一幅黑白照片。
照片里。
一位老人正坐在皮椅上。
他穿着深色西装,手握拐杖,头戴绅士高帽。
在他的身旁。
则站着一名略显青涩的黑发少年。
那是爷爷离世前。
特地花了一笔钱。
带着我前往王都摄像馆拍下的——
也是我们唯一的一张合照。
和照片中的少年相比。
如今的我,已长高了不少。
我静静站在照片前。
随后轻轻开口。
“爷爷。”
“艾瑞德今天……就要去学院了。”
我的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浅浅的微笑。
“我一定会在那里认真学习。”
“绝不会辜负您的期待。”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若有个人在旁看着。
或许会认为我只是个自言自语的傻子。
“所以啊……“
“爷爷。”
“您就在天上好好看着我吧。”
一丝淡淡的寂寞涌上心头。
但很快。
我便摇了摇头,把那份情绪甩出脑海。
我握紧拳头。
重新振作精神。
我背上书包,为木屋上好锁。
随后。
对它喊了句:“我出发了”
即使没人回应。
我依旧迈开脚步。
朝着目的地——雷克利魔法学院——走去。
……
世界历1880年2月1 号。
这是维多利亚王国大部分学院的开学日。
其中,也包括雷克利魔法学院。
我缓缓走在路上。
“号外!号外!”
报童高举着报纸,在街道上用力挥舞。
清亮的声音穿过清晨的空气。
“王国北部铁路线路虽已开通半年,但乘客们普遍反馈服务质量仍有待提升!”
“举世瞩目的库加尔魔导照明铁塔预计将在今年内完工!“
“昨夜发生非法魔法决斗事件!,导致三人受伤!其中一人甚至生命垂危!”
与此同时。
街道两侧的店铺已经陆续开门。
人流逐渐热闹起来。
偶尔从街角传来的咖啡香。
让人精神一振。
我路过一个摊位。
那是一家卖牛肉三明治的小摊。
老板看见我后眼神瞬间一亮——
准确的说,是看见了我身上的制服。
“是雷克利学院的学生吗?”
他举起一份三明治招呼道。
“要不要来一份?”
“新鲜出炉!保证美味!”
我微笑着摇头拒绝。
“谢了,老板。”
“我已经吃过早餐了。”
“这样啊。”
老板爽快地收回三明治。
“没关系。”
“下次记得再来照顾生意也行。”
告别摊主后。
我继续向着学院区走去。
随着脚步前行。
周围的建筑物开始逐渐变得稀疏。
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绿植与开阔的道路。
路上的行人。
也渐渐变成和我年纪相仿的学生。
其中一部分与我一样穿着雷克利的制服。
而更多的。
则是来自不同学院的学生。
技工学院,教会学校,普通国立学院……
大约有过了几十分钟——
“呼……”
“终于到了……”
长时间的步行让我微微出汗。
不只是额头。
就连背部也泛起一份薄汗。
我轻轻吐出一口气。
“也许以后真的该买辆脚踏车了…..”
我用手背擦了擦汗后。
随后微微抬头。
在我视线前方有一个以白色为主调的拱门。
旁边的围墙上有雕刻着校徽。
银色盾徽中央。
是一册展开的书。
书页上方。
则悬浮着象征魔法的六芒星纹。
而外围象征荣誉的月桂枝。
则让整个徽章显得庄严而古老。
这正是雷克利的校门。
当时为了培养能够为国家贡献的人才。
维多利亚王国的第十七代君主——
雷克利。维多利亚陛下。
亲自主持,修建。
于是一所面向平民百姓的魔法教育机构便诞生了。
之后更是以其本名来命名。
经过二百多年的扩充和发展。
如今不只是平民。
就连贵族也会来到这里学习魔法。
这里培养出了无数优秀的魔法师。
其中不乏有些名留青史。
而如今。
我有辛称为它的一员。
…….
我的入学成绩并不算特别亮眼。
但好歹,也是通过了重重考验进入的。
只要跨过这道大门——
我便正式成为雷克利魔法学院的学生。
就在这时——
“哒,哒,哒——”
清脆而有节奏的马蹄声从后方传来过来。
一辆装饰华丽的马车缓缓驶过我的身旁。
随后停在校门附近。
“……!”
我的心脏微微一紧。
因为我认得马车上的徽章。
盾牌象征守卫国土与人民的决心。
两把交叉剑分别代表着勇敢与忠诚。
左右两侧的橄榄枝,则是象征自己领地最引以为傲的农作物。
——是恩里克家族的徽章。
咔塔。
车门被缓缓打开。
有着褐发的少年从马车上走下来。
几乎是在同时。
我和他对上了视线。
“……为什么你这家伙会在这里?”
熟悉而又令人讨厌声音响起。
“嗨….嗨,洛克少爷。“
我强忍动摇的心情。
故作轻松地笑道。
“这么久没见。”
“看到您还是这么精神,真是太好了。”
一滴冷汗从额角流下。
眼前的少年。
是过去经常欺负我的贵族之子——
洛克。恩里克。
他是如今恩里克公爵的长子,同时也是家族继承人。
高贵的出身给予了他骄傲的资本。
却也养成他那目中无人的性格。
(怎么会偏偏这里遇到他?)
(真是倒霉透顶。)
不过仔细想想。
这并非什么奇怪的事。
雷克利是国内首屈一指的魔法学院。
本就是无数国内的年轻贵族和平民学子憧憬的地方。
即便在这遇到一些旧识也是正常的。
“别答非所问。“
洛克冷冷地看着我。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也不看看你自己是什么身份。”
面对这咄咄逼人的态度。
我下意识后退半步。
(别慌。)
(冷静一点。)
我缓缓地深吸一口气。
随后。
主动朝他伸出手。
“别这么说嘛。”
“洛克少爷。”
我勉强露出笑容。
而洛克明显愣了一愣。
“既然大家都考进了雷克利学院,那以后就是同学。”
“这种时候就别分贵族和平民了。”
“让我们友好相处吧?”
“……”
洛克就这么静静看着我的手。
随后。
他也缓缓抬起手。
就在我以为事情会有转机时——
啪!
“少自作多情了。”
洛克直接一巴掌拍开我的手。
他啐了一口唾沫,冷笑道: “你这种妓女生的杂种,也配和我相提并论?”
那一瞬间。
身体仿佛凉了半截。
“我和你不一样。”
“我是高贵的公爵之子。”
“还是说——”
洛克眯起眼睛。
“你是在羞辱我?”
我表情一僵。
“呃….不,我没这个意思….”
“你就是这个意思。”
语气愈发冰冷。
“真叫人不爽。”
下一刻。
只见他缓缓压低身子,随后更是摆出架势。
“你是要自己滚。”
“还是被我揍一顿后再滚?”
见此情况。
我的心头也涌起了一股火气。
“欺人太甚的混帐……”
我把书包放在地上。
随后也跟着摆出架势。
“话都说道这种地步了。”
“看起来你今天是非要动手不可了?”
这些年来。
我多少学过一些剑术和魔法。
可真正的实战——
一次也没经历过。
连一半的实力也不知能不能发挥出来。
(也许会被狠狠干趴下吧。)
即便如此。
我也绝不打算坐以待毙。
“至少也得往你的臭脸狠狠干几拳!”
就在双方剑拔弩张之际——
一道忽然从我身旁越过。
随后挡在我的面前。
“……”
我和洛克同时愣住了。
金色长发如瀑布般垂落。
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佛散发着淡淡光辉。
碧蓝色的眼眸清澈而凛然。
清秀绝伦的脸庞让人人不敢轻易直视。
她的身姿飒爽无比,甚至不由令人心生敬畏。
“从刚刚开始。”
金发少女平静地开口。
“你们的对话,我都听得一清二楚。”
她缓缓望向洛克。
语气虽然·平静。
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
”洛克同学“
“欺负平民绝不是贵族该有的行为。”
“你该为此感到羞耻。”
“希莉娅同学……”
洛克的脸难得露出一丝慌乱。
“你不需要袒护这家伙。
“他才不是什么平民,而是贱民。”
“不值得你这么做。”
名为希莉娅的少女叹了一口气。
“值不值得,由我判断。”
“而且——”
她微微侧过脸,用余光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他说得没错。”
“既然进入了这所学院。“
“那就不该再区分贵族与平民。”
“那是不可能的。”
洛克皱起眉头。
“贵族与平民之间的身份,可是有着云泥之别!”
“是这样吗?”
希莉娅耸了耸肩。
“现在我们谁都没有做出什么贡献国家的功绩。“
“说到底——“
“我们都只是一群蒙受祖荫的人。“
“这可没什么好自豪的。”
“那只是现在!”
洛克立刻反驳道。
“将来的我一定会——”
“够了。”
希莉亚的声音开始冷冽了起来。
“若你执意要动手。”
“那就算我一个。”
“到时候,可怪我不留情面。”
洛克的脸顿时难看到了极点。
他看了看我。
随后又看了看希莉娅。
“……你认真的吗?”
“希莉娅同学?”
就在这时——
“喂!!你们几个!”
一道粗犷的声音响起。
守卫大叔快步跑了过来。
“开学第一天就想闹事吗?!”
他大声怒吼道。
“别说我没警告你们!”
“谁敢在这里打架,就别想踏入学院一步!”
见此情况。
“……啧。”
洛克不甘地砸了砸嘴。
最终还是收起了架势。
“……算了。”
他就这样转身离开。
但临走前。
洛克依旧恶狠狠瞪了我一眼。
(这事….恐怕还没完…)
我重重叹了一口气。
心情异常地沉重。
我依稀记得。
我们曾是……也是朋友才对。
(究竟是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的呢?)
“你还好吧?”
少女的声音,将我从思绪拉了回来。
“我没事。”
我勉强笑了笑。
“多亏你出手相助,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希莉娅摇了摇头。
她回我一个温和的微笑。
“别在意。”
“我只是做了自己觉得正确的事而已。”
她对我伸出手。
“我叫希莉娅。”
“希莉亚。阿什克莱特夫。”
“你呢?”
我微微一愣。
随即回过神来,回握她的手。
“我叫艾瑞德”
“艾瑞德。雷文。”
就在这时。
周围渐渐传来了窃窃私语。
看来刚才的骚动,已经引来了不少学生围观。
“喂,你有听见了吗?”
“他好像是妓女的孩子……”
“听得一清二楚,现在雷克利都混进这些人来了?”
我不禁握紧拳头。
不甘与无奈的情绪涌入我的心里。
(果然……)
(无论走到哪里,我的出身都会像诅咒一样跟着我吗….)
就在这时。
啪!啪!啪!
“好了好了!”
希莉娅拍了拍手。
她望向周围的学生。
“你们都很闲吗?”
“围在这说人坏话很好玩吗?”
“……唔。”
被她这么一说。
不少学生露出尴尬的表情。
没过多久。
人群便逐渐散开。
我呆呆地看希莉娅。
没想到这么尴尬的场面。
竟被她这么巧妙地化解。
“喂。”
希莉娅在我面前挥了挥手。
“你还好吗?”
“艾瑞德同学?”
“啊,啊……”
我这才猛然回过神。
随后再次对她低头。
“真的非常谢谢你。”
希莉娅笑了笑。
“都说了,别这么客气。”
随后。
她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
“你什么班级?艾瑞德同学。”
“说不定我们还是同班呢。”
“我想想……。”
我努力回忆着。
“入学通知书上写着一年A班。”
“巧了。”
希莉娅眨莉眨眼。
随后从书包里拿出她的通知书。
“还真是和你一样。”
我微微一愣。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
她笑着晃了晃手中的信封。
“看来我们挺有缘的。”
“是啊……”
我点了点头。
不知为何。
原本紧绷的心情。
也放松了一些。
“走吧。”
希莉娅转过身。
金色长发随风轻轻摇曳。
“别一直呆在这里。“
“接下来还得听校长致辞呢!”
……
时间回到开学前两周。
地点则是在雷克利学院的院长室。
宽敞的办公室内,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正坐在办公桌后方。
岁月早已在他脸上留下痕迹,却丝毫不见衰老带来的颓态。
那双眼里依旧炯炯有神,行为举止带着属于年长者的沉稳与威严。
他正是雷克利魔法学院的院长——
拉蒙。维利亚。
此时此刻。
办公桌前则站着另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戴着眼镜的黑发青年。
镜片后方,有一双琥珀色的眼眸。
锐利的目光像把剑锋,仿佛能轻易看穿他人的内心。
“院长先生。”
黑发青年微微行礼。
“您找我有事吗?”
“维克托老师。”
院长平静地开口。
“我打算让你担任一年级其中一个班级的班导。”
维克托微微挑眉。
“哦?”
“以你的能力,指导一群新生绰绰有余。”
“况且——”
“是你的话。”
“那些学生们一定能成为这个国家优秀的人才。“
然而。
名为维克多的青年只是推了推眼镜。
他嘴角微微上扬,有着几分讥讽。
“恕我直言,尊敬的校长先生。”
“您是知道我的。“
“若每天面对几十个蠢货。”
“只怕他们在成才之前。”
“我担心会忍不住往他们的茶加点东西。“
“…..“
拉蒙院长嘴角微微一抽。
随后无奈地轻咳了一声。
“可你好歹也是学院的教师。”
“最近有些教师已经向我抱怨了。”
“他们认为你几乎不授课,却依旧取丰厚薪资,以及自由使用学院的设备。“
“那又如何?”
维克托不以为意。
“这是国王陛下许诺给我的特权。”
“轮不到他人置喙。“
院长不禁苦笑摇头。
“唉….你这孩子….”
见院长露出这幅模样。
维克托也不禁叹了口气。
似乎决定稍作让步。
“罢了。”
“既然院长先生都亲自开口了。”
“我就稍微履行一下教师的责任吧。”
拉蒙院长闻言,眼前顿时一亮。
“这么说,你答应了?”
“算是吧。”
维克托伸出一只手指。
“不过我有条件。”
“什么条件?”
“我只收一人作为我的学生。“
“咦?只有一个吗?“
拉蒙院长明显愣了一下。
“没错。”
“只有一个。”
维克托推了推眼镜。
镜片反射出一道冰冷的白光。
“开学后第二天的新生对抗赛,我会亲自去看一看。”
“若里面有像样一点的苗子。”
“我便收下。”
“若没有——”
他耸了耸肩。
“那就当今天我没来过。”
拉蒙院长闻言,不禁失笑。
“你的要求还是一如既往地苛刻。”
“毕竟我不想浪费时间在庸才身上。”
维克托淡淡地说道。
而拉蒙院长对此也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很清楚。
眼前的年轻人确实有资格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