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现在，要问你一些问题。”
“给我认真回答。“
我点头。
“是。”
他的视线落在我身上
压得有点喘不过气。
“昨天那一战，你为什么不认输？”
我一愣
“咦？”
“那么大的劣势，认输才是正常的选择。”
他微微眯起眼睛。
“你是想成为什么。“
“又或者——你想做到什么？”
“否则——你为什么要拼到那种地步？”
问题，一个接一个。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
我低下头，脑子一片混乱。
我想成为什么？
我想……做什么？
“…….”
沉默持续了很久。
久到连呼吸声都变得清晰。
终于。
我开口了。
“……我的爷爷离世前。“
“跟我说过一件事。“
声音不大。
却很清楚。
“他说——让我去找自己想做的事。”
“只要找到了。”
“也许…..就能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我顿了一下。
手指轻轻收紧。
“之后，我想了很久。“
“于是——“
我抬起头。
“我想学习剑术与魔法。“
维克托老师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我。
“为什么是这个？”
我沉默了一瞬。
然后——闭上眼睛。
记忆，回到了那时候。
…….
那是在一片黑暗中。
一点火光亮起。
“看，艾瑞德。”
那个人伸出手指
指尖燃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微弱。
却很温暖。
“好漂亮……”
“厉害吧？”
他有些得意地笑了笑。
“这就是魔法。”
“魔法？”
“嗯。“
“利用体内魔力引出的奇迹，便是魔法。”
我看着那团火。
几乎移不开眼睛。
“……我也能学会吗？”
“当然。”
他笑了笑。
“只要肯努力。“
“总有一天——你也能做到。“
…….
我睁开眼。
视线回到了现实。
“….老实说。“
“我也不是很清楚。“
维克托老师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
我停了一下。
我并不是很愿意谈论我的过去。
但犹豫了一会儿，我决定还是说出来。
“我并没有什么伟大的目标。”
“也没想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我是妓女所生的孩子，连父亲都不知是谁。“
“这样的我，并没有想成为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声音很平静。
空气安静了一瞬。
我继续说道。
“像我这种人。”
“本来也不会被谁期待。”
我看向他。
“所以——”
“我只是想试试看。”
“如果我拼到最后。”
“能不能……做到一点什么。”
我顿了一下。
声音低了下来。
“也想让他看看…….”
“就算是我——”
“也不是完全一无是处。”
我说完了。
空气，恢复了安静。
“…….”
维克托老师什么也没说。
只是静静地看着我。
那目光很冷。
像是衡量着什么。
时间仿佛被拉长
良久。
他才开口。
“原来如此。”
他推了推眼镜。
镜片后的视线，带着一分毫不掩饰的不屑。
“真是一个既无趣又无聊的理由。
“什…..！“
胸口猛地一紧
也许他说的没错。
我本来就没有什么了不起的目标。
也没奢望能够被谁理解。
可是——
把那些话说出来的那一刻。
我多少….还有点期待。
期待他会说点什么。
而不是——这样被轻描淡写的否定。
我不甘心地瞪着他。
他没理会我，继续说道：
“剑也好，魔法也好。
“除了用来保护自己——“
他顿了一下。
“它们最主要的用途只有一个。“
“——杀人。“
“……！”
我喉咙一紧。
发不出声。
“你小子抱着‘试试看’，‘证明什么’这种想法——”
他看向我。
眼神冰冷。
“简直是找死。”
“呃…..！”
应该不是这样的——
然而。
这句话却说不出来。
“……”
老师说得没错。
仔细一想——
剑术也好。
魔法也罢。
本质上——绝大多数都是伤害他人的手段。
而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这一点。
（…..我是抱着这种半吊子的心情来学这些的吗？）
思绪一点点下沉。
就在这时——
“不过。”
维克托老师突然开口。
语气依旧平淡。
“让你这种年纪的小鬼，突然想明白这些。”
“也不现实。”
他站起身。
“算了。”
“理由无趣也好，无聊也罢。“
他推了推眼镜。
语气恢复了冷淡的从容。
“我认了。”
我抬起头，还没反应过来。
他没有理会，接着说：
“就让我看看。”
“你拼尽全力后——”
“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我忽然想起艾琳说的话。
“对了….老师。“
我抬头看向他。
“您是药草学的导师吧？”
“接下来….会教我药学吗？”
他看了我一眼。
然后——摇头。
“不急。”
“那种东西，你现在还用不上。”
他语气淡淡。
“现在，先给我打好基础。”
“从简单的开始。”
他伸出手指，轻轻敲了桌面。
“上午——理论。”
“历史，常识，魔法学体系及结构。”
“你连自己在用什么都说不清，别谈运用。”
“下午——实操。”
“剑术，还有魔法。”
他瞥了我一眼。
“也许会很累。”
“但既然你都说要拼尽全力了，就想办法给我跟上。”
我吞了口水。
随后点头。
“我知道了。”
“不过老师也懂得剑术吗？”
“至少比你强。”
“另外。”
他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开口。
“你的年纪排名是多少？”
我稍微迟疑了一会儿。
但还是老实回答。
“…..中段。”
他皱了皱眉。
“给我具体的回答。”
没办法。
我深吸一口气。
“…….第五十名”
空气安静了一瞬。
然后——
维克托老师冷笑了一声。
“呵。”
他什么都没多说。
我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觉。
维克托老师没理会我的心情。
语气依旧冷淡。
“既然是我的学生。”
“至少别丢人。”
他看了看我。
“来定个小目标吧。”
我一愣。
“小目标？”
他微微前倾。
“五月。”
“学院会有一次统一考核。”
“考核？
他点了点头。
“综合评定。”
“理论，实战，应变——全都算在里面。”
他推了推眼镜。
“而你的目标——”
“前十。”
我瞳孔一缩。
“前十？！”
我下意识脱口而出。
“这……会不会太难了？”
维克托老师看着我。
像在看什么笑话。
“难？”
他冷笑一声。
“在我的教导下——”
“我没让你进入前三。
“已经是降低标准。”
“…….！”
我一时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我。
视线压了下来。
“做不到的话——”
语气很轻。
却冷得头皮发麻。
“你就想想看，会发生什么。”
我下意识地吞了口水。
背脊一阵发凉。
………….
中午，休息时间。
走廊。
人来人往
马文快步跟在洛克身后。
他时不时偷看对方的脸色。
——很难看。
心情显然非常不好。
自从昨天的对抗赛结束后。
洛克几乎是这幅模样。
周围的学生。
从原本的敬畏——
变成了刻意保持距离。
对一个公爵之子来说。
这比输掉比赛还难受。
马文脑筋一动。
忽然开口。
“洛克少爷。”
洛克停下了脚步。
侧眼看着他。
“干嘛？”
语气不耐。
马文凑近了一点。
压低了声音。
“现在这种局面……”
“说到底，都是艾瑞德那家伙造成的。”
洛克眉头微微一皱。
“你想说什么？”
马文露出一个自以为聪明的笑。
“既然如此——”
“我们何不私下找些人。”
“给他一点教训。”
“只要他吃到了苦头——自然不敢出现在学院了。“
他压低声音，语气带一些得意。
“我知道一些门路。”
“我保证干净，不留痕迹。”
他说完。
心里已经认定——
洛克一定会点头。
然而——
空气，忽然冷了下来。
“…..你刚才说什么？”
洛克缓缓开口。
声音低得可怕。
马文一愣。
还没反应过来——
衣领就被一把抓住。
整个人被拽到面前。
“你是说——“
洛克眼神阴沉。
“要让身为公爵之子的我，身为贵族的我——“
“用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
“去对付一个平民？”
马文脸色一变。
“我，我只是……“
“闭嘴。”
洛克冷冷打断。
“你是认为——我正面赢不了他吗？”
他一把将马文推开。
“简直找死。”
“下三滥的手段。”
“以后不准给我再提！”
他转身离开。
连多看一眼都懒得。
……
马文踉跄了一下
站稳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盯着洛克离开的背影。
良久。
才低声骂了一句。
“装什么清高….”
明明恨得要死。
却又舍不得弄脏自己的手。
“算了。”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服。
嘴角微扬。
“既然洛克少爷不愿做——”
“就由我替他代劳吧。”
眼神逐渐阴冷。
只要能和洛克搞好关系。
就能够给自己家族带来好处。
“反正——“
“只要结果一样就行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
“到时候……”
“父亲一定会认可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