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艾瑞德走进浴室后。
阿蕾娜一边慢慢喝着热汤。
一边打量起整个房间。
房间并不大。
一张木床。
一套桌椅。
一个摆满书籍的书柜。
即使再怎么恭维。
这里也实在是称不上豪华。
不过。
“……意外地干净呢。”
阿蕾娜轻声说道。
虽然家具已经有些陈旧。
但每一样东西都被摆放得整整齐齐。
地板也擦拭得十分干净。
她原本还以为。
少年一个人生活。
房间肯定会乱得一塌糊涂。
就在这时。
阿蕾娜注意到了木墙上的一副黑白照片。
照片里面。
是一名老人和一位少年的合照。
阿蕾娜对老人有印象。
他是一名虔诚的伊甸教徒。
以前经常带着少年前往教会祷告。
只是如今。
老人已然离开人世了。
吱呀。
浴室的门忽然被打开。
少年从里面走了出来。
脖子上挂着毛巾。
黑发还带着些许湿气。
“洗得好快。“
阿蕾娜轻轻皱眉。
“你有认真地洗吗？“
“当然有。”
听见她这么说。
我苦笑了一声。
“男孩子在这方面通常是比较快的。”
说完。
我走到餐桌前坐下。
“吃完了吗？”
“吃完了。”
阿蕾娜点点头。
“那就好。”
我拿起她的餐具。
“交给我吧。”
“我拿去洗。”
“……实在不好意思。”
“不用这么客气。”
我走到洗手台前。
开始清洗餐具。
看着少年忙碌的背影。
阿蕾娜抱着双膝。
将下巴轻轻靠了上去。
忍不住开口。
“你一个人住。”
“不会觉得寂寞吗？”
我的动作微微一颤。
却没有回头。
“还行吧。”
“时间久了，也就习惯了。”
“……真厉害呐。”
阿蕾娜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
虽然看不见她的表情。
但从语气听起来感觉有几分落寞。
“要是我一个人住的话。”
“肯定会寂寞死的。”
“……”
我沉默了片刻。
依然没有回头。
只是微微苦笑。
“……这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若非情况所迫。”
“谁又愿意孤身一人呢？”
阿蕾娜微微睁大眼睛。
“艾瑞德…..”
“好了。”
我将洗干净木碗擦干。
重新放回柜子里。
“时间不早了。”
“该睡觉了。”
......
灭掉煤油灯后。
空间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窗外。
雨水不断敲打着屋顶。
——哗啦。
——哗啦。
我侧躺在床上。
忍不住轻轻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脑海不禁回想起刚刚发生的事。
就在不久前——
“那么。”
我看了一眼房间里唯一的木床。
“阿蕾娜就睡床上吧。”
少女微微一愣。
“那你呢？”
“我睡地板就行了。”
“那怎么行？”
她立刻反驳。
“你才是主人。”
“而我是客人。”
“当然是我睡地板。”
“那也不行吧？”
我也皱起眉头。
“再怎么说。”
“也不能让女孩子睡地上。”
空气顿时安静了一瞬。
“……”
“……”
我们互相瞪着对方。
谁也没有退让。
“别客气了。”
我忍不住说道。
“再磨蹭下去的话明天可要醒不来咯？”
“你都会这么说了。”
阿蕾娜也不甘示弱。
“那你还不赶紧去床上睡。”
“……”
“……”
结果。
我们谁也说服不了谁。
于是最后——
变成了这种情况。
一人睡一半床。
木床并不算大。
因此我和阿蕾娜几乎背贴背躺着。
甚至能够感受到身后传来的温度。
就在这时。
身后传来一道轻轻的的声音。
“……要是你敢对我做奇怪的事。”
“我就把你烧成焦炭。”
我微微苦笑。
“那还是算了吧。”
“毕竟我打算活到两百岁。”
“噗。”
阿蕾娜忍不住笑出声。
“你以为自己是妖精族吗？”
房间再次安静下来。
过了片刻。
身后再次传来细微的声音。
“……都怪我。”
阿蕾娜的声音很轻。
却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
“如果我坚持的话。”
“布莱恩和阿尔弗雷德就不会出事了。”
“……阿蕾娜没有做错什么。”
我轻声说道。
“孩子们也只是想帮忙而已。”
“错的是那些坏蛋。”
“……不。”
她轻轻摇头。
声音逐渐颤抖起来。
“是我不好……”
“都是我的错……”
一滴。
两滴。
三滴。
眼泪无声地落在枕头上。
“如果不是我……”
“他们就不会……”
我微微一怔。
直到这时。
我才察觉到。
她哭了。
脑海里忽然浮现出关于少女的事。
虽然我知道的不多。
但阿蕾娜曾因为魔力失控。
伤害过自己的家人。
后来。
只有威尔森神父愿意收留她。
并给了少女一个容身之所。
所以对她而言。
教会里的大家。
早已不只是一起生活的人。
而是家人。
而如今。
因为自己的决定。
家人再次受到伤害。
她此刻的心情。
我根本无法想象有多沉重。
“阿蕾娜……”
我拼命地思考。
应该说什么才好。
要说孩子们一定会平安无事吗？
不。
虽然我不愿这么想。
但谁也无法保证他们一定会没事。
空虚的安慰只会雪上加霜。
所以。
这时候应该说的是——
“阿蕾娜。”
我缓缓转过身。
“把身体转过来一下。”
“艾瑞德？”
“一下就好。”
“……”
犹豫了一会儿。
少女最后还是缓缓转过身。
泛着泪光的红色眼眸顿时映入我的眼帘
我伸出手。
轻轻替她擦去眼角的眼泪。
少女微微一颤。
似乎没想到我会这么做。
“无论发生什么事。”
我轻声说道。
“我都会陪在你身边。”
“陪你一起面对。”
阿蕾娜的眼睛微微睁大。
“艾瑞德……”
“所以。”
我轻轻摸了摸她的红发。
“先睡吧。”
“养好精神。”
“孩子们正等着你呢。”
“……嗯.”
少女的声音平静了许多。
“谢谢你。”
我笑了笑。
“跟我客气什么。”
窗外。
雨依旧没有停下。
而房间内。
少年和少女的呼吸声。
逐渐变得平缓下来。
夜色静静流淌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