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鸣涧看着眼前的喷泉，上午见到的那个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今天因为是开学仪式，只上半天课。大部分的人在下午五六点这个时间段差不多都走完了。
夕阳落下，阳光打在喷泉上，水面忽明忽暗，反射出橘红色的光，像是被血色浸染。
陆鸣涧靠在喷泉边，把背包扔到地上。
陆鸣涧说完这句话脑海中闪过游枫跟他说的，关于喷泉的传说。
【黎明中学怪谈之一——喷泉里的许愿天使。当你有想要的东西却没办法获得的时候不妨在门口的喷泉进行许愿。作为愿望交换，请交出让天使感兴趣的物品。但请注意，欲望越大，所交换的物品越贵重。说不定灵魂也会被交换出去哦。】
“呃，我们也要许愿吗？”游枫的话将陆鸣涧拽回现实。
陆鸣涧侧过头看向游枫，游枫此刻抱着桃木剑，上面还挂着大蒜饰品。
他上下扫过，薄唇轻启，“不是找交换的物品吗？你拿这些做什么？”刚刚来的路上，他都没有看到。
游枫挠了挠脸，“诶呀，虽然不是真的，但是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嘛。”
陆鸣涧沉思两秒，缓缓吐出，“...我有的时候还真的很佩服你的勇气。”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是想挑战一下。
“啊哈哈哈...”游枫走到陆鸣涧身边。他目光盯着喷泉中间的天使，对着陆鸣涧道，“所以，我们真的也要许愿吗？”
陆鸣涧轻描淡写道：“如果你了解到的传说是这样，我们不提出一些对方感兴趣的是吸引不了对方的吧？”
游枫将挂在桃木剑上的大蒜饰品拿在手中，一本正经道：“这个你说天使大人会喜欢吗？”
陆鸣涧愣了一下，露出无语的表情，“你是认真的吗？”
游枫点头，“嗯！”
“相信你的我简直是白痴...”陆鸣涧扶额，他手插进兜里，有意无意摩挲着口袋里的黑曜石手链并拿了出来。
这条手链是他母亲今天早上上班前递给他的。给他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记得戴。”说完之后，急匆匆地从家里离开，连多余的对话都没有。
游枫盯着那条手链，“你这条手链怎么那么像是女孩子的？你什么时候背着我谈女朋友了？”
“没有。”
游枫突然意识到什么，眨眼道：“你该不会把这个当做物品用来交换吧？难道天使大人是女孩子？”
“无论男女都不会选择大蒜饰品的吧？”陆鸣涧没有回答游枫的话，反问道。
游枫晃了晃手里的大蒜饰品，“能驱鬼，应该会选择吧？”
陆鸣涧看着他手里的东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口。他知道游枫的性格。
一旦决定了什么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劝是没用的。
就在两个人随口拉扯之际，一道忽近忽远，带着几分慵懒戏谑的女声轻飘飘地传进陆鸣涧的耳中，“这个家伙是白痴吧？”
他刚抬头准备寻找声音来源时，游枫已经拿着大蒜饰品放到喷泉的台子上，双手合十，低眸道：“那我就许——希望能给我一本JOMP杂志！”
话音落下的刹那，周遭的空气骤然一冷。
陆鸣涧瞳孔猛然收紧，心头警铃大作，下意识伸出手想要拉住游枫。
“游枫——”
他的手还没有碰到游枫的身体，周围突然卷起一阵狂风。风中带着湿气和寒意，吹得人睁不开眼睛，风声里夹杂着细微的声响，让人心生急迫。
游枫目光发愣，侧着身体朝着陆鸣涧看了最后一眼，他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声音还没传出来的下一秒，整个人跌落进喷泉中，再无踪影。
陆鸣涧的手从水面上擦过，指尖只碰到了冰冷的水。
什么都没有抓住。
几秒后，喷泉周围再度回归平静。风停了，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一般。
他站起身盯着喷泉上方的天使雕像，此刻白色的翅膀和白日不同。白天还是舒展张开的翅膀，此刻却紧紧地闭合着。
他握紧拳头，咬着后牙槽，暗骂道：“该死。”
他应该早点发现不对劲的。
“唔，你朋友真是胆大啊。虽然许的愿望很小，但是作为交换的大蒜饰品看来是惹天使大人不快了呢。”
一道清亮的女声从身后悠然响起，打破了这份死寂。
陆鸣涧浑身瞬间紧绷，下意识想要回头。
可一道纤细的身影已经轻飘飘地落入他的目光之中。距离近得几乎能感受到对方身上散发出清冽又危险的气息。
两个人四目相对。
陆鸣涧上下扫过林零，她的校服穿得松松垮垮，裙摆被风吹起一角，露出过分苍白的腿。最惹眼的是那双异色的眼睛此刻正在细细地打量着他。
这个身形...和他上午在喷泉上见到的那位模糊身影一模一样。
林零足尖轻轻点了点地面，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语气带着笃定，“你果然能看得到我。”
陆鸣涧下意识向后大撤了一步，后背绷紧，周身的所有感官全部提起戒备，低声开口，“你是谁？”
“现在警惕起来是不是有点太迟了啊。”林零话音落下的瞬间，陆鸣涧感受到自己的周围瞬间被无数钩子狠狠咬住。
他余光朝着一旁瞥去，无数根细长尖锐的钩刺从虚空中浮现，一节节鸟类骨骼相互拼接缠绕，眨眼间在陆鸣涧的周围织成一个密不透风的牢笼。只要他动一下，那些尖锐的针刺就会毫不犹豫地刺进他的身体里。
陆鸣涧抿了下唇，抬眼看向眼前的少女再度开口，“我们难道认识吗？”
“不认识哦。”林零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眼底却没有丝毫温度。
“不过你能看见我，那就说明，你很合适。”
没等陆鸣涧琢磨出这句话的深意，她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那双异色的眼眸里，瞬间被浓稠冰冷的杀意彻底覆盖。
“但不管是哪点，你最好还是去死哦。”
冰冷的杀意扑面而来。陆鸣涧目光快速地扫过远处的喷泉，大脑在瞬间做出决断。他没有丝毫犹豫，抬高声音朝着那尊天使雕像大声许愿。
“天使大人，我许愿让我和面前这位女生全部去到刚刚被你拽走的那位男生身边。”
林零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嗤笑出声，眼底满是不屑，“哈？你是认真的吗？这家伙怎么可能——”
她的话语还没说完，喷泉内部的水流突然剧烈翻涌，水花疯狂向上炸开，水面之下传来沉闷的轰鸣。
林零猛地扭过头，看向头顶的天使雕像，脸上的戏谑尽数褪去，目光一点点沉冷下来。
她下意识抬起手，正要催动力量阻拦。
可一股巨大的，无法抗拒的推背感猛地朝着陆鸣涧袭来，狠狠撞在他的后背。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朝着林零的方向扑了过去。
“小心！”陆鸣涧下意识出声提醒。
林零一时失神，来不及躲闪，整个人被他牢牢地环进怀里。
就在两个人相触的一瞬，笼罩在陆鸣涧周身的刺骨杀意尽数消散，骨骼牢笼随之瓦解。
巨大的水流漩涡猛地席卷而来，将两个人一同卷入喷泉深处。
水花四溅，暗流翻涌。
片刻之后，喷泉上方的水流再度恢复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
不知过了多久。
陆鸣涧撑着酸痛的胳膊，缓缓睁开沉重的眼皮。
抬眼的第一瞬间，便撞上一片柔软温热的触感。
“看够了没？”
清冷又带着几分愠怒的女声从他的头顶传来。
陆鸣涧瞬间回神，猛地从对方身上弹开，踉跄向后退了好几步，脸颊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热意。
林零狠狠瞪了他一眼，抬手飞快整理着被压得褶皱凌乱的校服衣角。胸口起伏，明明能感受到满腔火气，却硬是一句难听的脏话都没有说出。
陆鸣涧定了定神，神情认真地朝着对方微微低头，郑重道歉，“抱歉，我不是有意的。”
刚刚水流冲击太突然，纯粹是意外。
林零丝毫不在乎地甩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并嘲讽道：“是不是有意的自己清楚。还是说你在期待我甩你一巴掌？”
“...如果你能解气的话。”陆鸣涧平静道。
虽然不知道面前的这位女生究竟是谁，但是刚刚自己的行为无论怎么看都像个变态。被打也是合情合理的。
林零冷哼一声，随意地踢了踢脚下微凉的积水。周遭的环境已经彻底变了模样。
“你是抖m吗？”她挑眉，语气里带着浓浓的嫌弃，“要是这样，直接让我杀了你不是更好？非要对着怪异许愿，把我们拉进境界里。”
“境界？”
陆鸣涧低头看向脚下陌生的积水，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个陌生的词汇，眼底满是疑惑。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林零蹙眉，上下打量着眼前的陆鸣涧，眼底满是意外，“明明能看见彼岸的东西，却什么都不懂...”
她话音一顿，身形骤然一动，整个人几乎贴到陆鸣涧的面前。
微热的气息扑面而来，距离近得过分。
陆鸣涧瞬间挺直脊背，浑身僵硬，漆黑的眼眸中倒映着林零仔细审视他的模样，心脏莫名漏了一拍。
“难道是因为...”林零话说一半，整个人又向后退了一步飘在空中，“要是这样，杀了你也没有意义了啊。”
陆鸣涧不知道林零自言自语说的到底是什么意思，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的林零又一次问道：“你叫什么名字？”比起境界和怪异这些，现在最主要的是得到对方的名字。
“告诉你也无妨。”林零眨眼，轻笑道，“林零。”
“我叫林零。”
林零前后态度的转换让他摸不到头脑，但他也并不在意。
陆鸣涧目光朝着周围扫过，他们现在正站在一处大门的入口前。他有一种直觉，如果推开门就能看见游枫。
但在那之前，他有想要了解的东西。
陆鸣涧向林零又一次问道：“你也是怪异吗？”
“是哦。”
“为什么要杀我？”
“唔...”林零用手指点了点唇，“现在不重要了呢。毕竟我对你有点感兴趣。要向我许愿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