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圣城神光大教堂内。
“你已经得到了你们要的,魔王也已经死了,还把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留在这干嘛?”
卧室内,奥菲莉娅依旧穿着那身礼服,略显凌乱的银白色长发紧贴光洁的后背,眼角还带着魔力核心破裂时的剧烈痛苦残留下来的泪痕。
她坐在床边,双手平放在身前,颇有一股优雅淑女的风范。前提是,不去看她此刻凄惨的模样。
而她正用一种看垃圾的眼神盯着窗边的卡洛斯,微微颤抖的右手紧握成拳,展示出了她内心压抑不住的怒火。
那个有着澄澈淡蓝双眸的年轻骑士,正双臂交叉倚靠在窗边,神态悠然,毫不在意她那能杀人的目光。
他已经换了一身洁白的常服,领口微微敞开,璀璨的金色圣十字项链挂在胸口。如果不看前因后果,这家伙单看此刻的姿态,对于普通女性来说,确实是赏心悦目。
可惜啊,现在她只想一刀捅死他,如果现在的她还有力气反抗的话。
“不要用那种眼神看我啊,莉娅,我可是来帮你收拾行李的。毕竟你现在已经不是曾经那个手持树枝都能单挑骑士团长的勇者了。你现在……”
他无奈的叹了口气,几步上前,轻抚上少女银白的发丝,露出了一个心疼的表情。
“只是个需要找一户好人家,早日嫁人的少女。而那个人,一定会是我。”
“我再警告你一次,别叫我莉娅,也别碰我!”
她猛地抬手,想抽面前这个混蛋一巴掌,却被对方随意的钳住手腕,从床上拎了起来。
“现在这是在教廷里,我没有那么多时间陪你浪费,也没那么多话可以和你慢慢聊。”
“……你就是一混——”
不等下个字出口,她就被一条凝固成实质的光带捆住了嘴。
“爆粗口不是你的风格,莉娅。我知道我昨晚的行为很过分,但这都是为了你,你知道吗?”
他俯下身,贴着她的耳畔说出这番话的时候,依旧是那种令人作呕的温柔口吻。
虽然发不出声音,但奥菲莉娅嗓子里发出的一声冷哼表达了她的态度。
“你觉得我在撒谎?”卡洛斯摇了摇头,松开了手,将她重新轻放回了床上,解开了束缚她的光带。
“教廷怎么可能会轻易放过一个功高震主的勇者大人呢?他们需要的,是一个可控的存在。”
奥菲莉娅咳嗽了几声,一边揉着手腕,一边冷声讽刺:“例如你这样任人摆布的傀儡?让你干嘛就干嘛,连同生共死过的战友都下得去手!”
“不不不,莉娅,你要知道,现在的事态远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他弯下腰,平视着她那对几乎要喷出火来的猩红眸子,解释道:“教廷本想要的可不止是你的力量,而是……你的命。”
“……你什么意思?”
“当然是字面意思了,我亲爱的莉娅。”
看着她的表情从愤怒转为了震惊,卡洛斯再次露出了笑容。
“没错。是我,救了你。我向教廷提议,若是能够迎娶你,就可以让你毫无痛苦,慢慢剥离你的力量。但若是你拒绝了我,就只能让你尝点苦头了。不过,无论结果如何,我都避免了你的死亡,你应当感谢我才是。”
“你——!”
奥菲莉娅咬着牙,刚刚被卡洛斯捏着的地方格外的痛,感觉像是骨头裂开了一样。
失去了魔力核心与“勇者”的称号后,她的固有技、天赋、各种各样的能力和魔法尽数失效,肉体也跌回了普通人的强度。
正如卡洛斯所言,现在的她,除了曾经练习过的一些体术之外,和一个普通的少女无异,甚至更弱一筹。
而他很快就注意到了异样,连忙上前轻轻抚上她的手:“抱歉!刚刚没有收住力,很痛吧?我这就为你治疗。”
他的掌心亮起一团微光,奥菲莉娅手腕上的瘀血也在迅速治愈,骨裂的痛意随之消散。
“虚伪。”
卡洛斯没有反驳,为她治愈好伤势后转过身,走到衣柜前,替她收拾起了行李。
他的动作很熟练,就像他每次在出任务前做的那样。现在想来,他的每一次殷勤,大概都是为了如今的局面。
而那把神锻武器,代表了勇者象征的圣剑,他没有放进她的行李里面,那已经不再属于她,但他却给她留了几把匕首。
“连刀都敢让我带,不怕我路上急眼了捅死你?”
卡洛斯却像听到了笑话,回过头看向她:“你现在的力量,就算我站着让你捅一天,你也伤不到我分毫。且不说我不会与你同行,而且你不是那种人。”
“呵,你倒是很了解我?”
“我确实了解你,”卡洛斯拎着一个背包,贴心地为她背好后点点头,“你现在满脸想要杀我的意思,但就算真有这个机会,你也不会动手。”
“有本事你试试!”她怒声反驳道。
“在你心里,我依旧是你的战友,那个为你挡过刀,抗过灾,舍命救下过你的战友。你恨我,但你无法完全割裂,这就是你。”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他,想说他自作多情,想说他在她心里,从昨晚他动手的那一刻就已经是一个应死之人了。
可是他说的对,他下不去手,这才是最令她愤怒的地方。
卡洛斯从怀里拿出一小袋钱,放在了她的手边,发出一声闷响,随后又摸了另一袋看起来小了许多,却外表崭新的淡金色钱袋。
“这是遣散费,你应得的。而另一笔是我个人给你的一份额外资金,足够你在边境小镇生活很多年了。至于马车,现在应该正在教堂门口,你出门就能看见。”
奥菲莉娅瞥了眼手边的两个钱袋子,拿过了那个本属于她的钱,无视了卡洛斯的反应,准备侧身离开。
“莉娅。”他在奥菲莉娅准备离开的时候喊了她一声,见她没有停顿,加快了语速。
“离开圣城后,别信任教廷的人,别相信帝国的人,也不要和任何人提起你是前勇者,走得越远越好,越偏越好。等我手头的事忙完,我会找你。”
而回应他的,只有一句冷淡地:“不,我会让你,永远找不到我。”
话音落下,房门被重重关上,扇动的风将窗纱扬起,遮住了卡洛斯的视线。
“找不到吗?”他轻笑一声,右手紧攥着一颗鸡蛋大小的银白色宝石,“不,莉娅,我一定会再次找到你的,让一切都回到正轨。到时候,你会明白,我这都是为了你好。”
……
几天后——
往帝国西部前进的马车行驶了一个星期了,奥菲莉娅靠在马车壁上,稍稍攥紧了头巾,将面容遮得更严实了些。
而那件礼服,已经被她收进了背包,换上了一身黑白相间的朴素常服。
自从她的魔力核心破裂后,连睡觉都成为了需要警惕的重要事宜。
以前有『固有技:敌意感知』,她对这些并不需要过于上心,但现在她连外面的一点风吹草动都察觉不到,安全感直接跌到了谷底。
至于车夫是一位很低阶的普通牧师,从头到尾只有“下车”,“休息一会儿”,“上车”之类的话。
这种社交距离让现在的奥菲莉娅很欣慰,她现在不想过多接触其他人,只想一个人静一静。
到了帝国西部边缘后,她随便找了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小镇,挑了个无人在意的角落租了间小平房。
而接下来的半个月,她过上了这辈子最规律平淡的生活。
每天早晨起来后沿着镇子跑两圈,然后回到家旁的小空地用捡来的锈剑练剑。
中午吃过午饭,就借用镇上的图书馆,复习巩固这个世界的知识,靠着采集草药和打猎,日子也算能凑合过。
傍晚,她会试着凝聚魔力,但每次都会以口吐鲜血为代价,宣告失败。
“锻炼体能带来的提升太有限了,”她停在商道旁,看着自己白皙娇嫩的双手,轻咬薄唇,“果然,没了魔力和技能,我……”
不等她继续沉浸在悲伤里,一阵打斗声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本想冲上去看看什么情况,但如今的自己连正面应对一个成年男性胜算都不大,更何况是好几人的打斗?
【……只是去看看,看看就行。万一呢,万一我还有用,还能帮上别人的忙…】
抱着这种奇怪的想法,她拨开灌木丛,寻着声音来源,找到了打斗声的源头。
商道旁侧翻着一辆马车,干草和木板撒了一地,五个年轻的男性正挥舞着弯刀,嘴里骂骂咧咧的围攻着一名少年。
他的穿着十分朴素,一袭黑色的斗篷,灰头土脸,头发如烈火般耀眼,深邃的紫眸里满是警惕。而那清秀的长相,她见过。
更确切的说,是在一个月前,在魔王塔中见到的。
那时的他被自己用神锻武器贯穿了心口,倒下去前还用平静地眼神望向她。
而现在,他就靠在大树上,面对着五个杂兵的围殴毫无还手之力。
【……靠北,难道因为精神受挫,我开始出现幻觉了?魔王在被五个杂鱼劫财?还是劫色?】
然而,当那名少年突然释放技能的瞬间,奥菲莉娅几乎是瞬间确定了自己身处现实。
而山贼显然不知道自己面对的什么。在挥刀吓唬少年的瞬间,他抬起了手。
一股无形压力骤然爆发,转眼便将五名山贼压迫的口吐白沫,倒地抽搐,没一会儿就不动弹了。但从胸口微弱的起伏来看,他们还留着一口气儿。
随后,他也因为魔力枯竭,晃晃悠悠的走了两步,脸部朝地,“砰”的一下砸在了地上。
而灌木丛内观摩了好一会儿奥菲莉娅看着这一幕,内心里不由得冒出了一个想法。
【……这老阴比会不会是故意装死装糖,等我出去报复我啊?还有这魔王脑袋上的红毛,现在仔细一看,怎么比卡洛斯那混蛋的蓝毛还扎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