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人，不需要有人样。”
“你是不是觉得你很幽默？”奥菲莉娅叹了口气，反问道。
“并不。”
奥伦特话音刚落，奥菲莉娅就一把拽住了他的衣领，凑到他的脸前，威胁道：“你这个鬼样子我怎么带你出去？给我去好好收拾一下！不然，交易立马作废！”
他的眉头皱了一下，倒不是因为奥菲莉娅用了多大力气，而是她似乎比他现在想象的还要弱。
要不是他刻意配合，凭奥菲莉娅的力气，根本拽不动他。
而“交易作废”这四个字，显然比她的行为更有杀伤力。
“……你所谓的好好收拾一下，指的是什么？”
她被反问的干笑了一声，退了半步，指了指他的头，脖子，身子，腿，然后又重新比划了上去。
“洗个头，整理下衣服，把自己整成一个正常人类的样子！别跟我说你不是人，你要想和我达成交易，你就给我学着做个人！”
奥伦特低下头，沉思片刻后似乎是明白了，然后抬起头，对奥菲莉娅问道：“有可以参考的形象吗？”
她的嘴张了一半，又闭了回去。
参照物？自个儿上哪给他找参照物？总不能让他照着自己的样子收拾，他也没那么长头发，也没有胸前的一对负担啊！
于是她揉着太阳穴，非常不耐烦地解释道：“就……简单参考那个蓝毛骑士的造型吧，干净整洁就行。”
奥伦特闻言点了点头：“可以。”
目送魔王走进洗漱间，过了不到十分钟。当奥菲莉娅再次看过去后，稍稍呆愣了一瞬。
他抓着毛巾走出洗漱间，一头红发被打湿后贴在耳边，发梢挂着几滴水，脸上的污渍已经洗的干干净净，露出原本健康的肤色。
黑色衬衫重新扣好，披风佩戴在身上，就这么站在窗外透进的晨光中，一双永远波澜不惊的深邃紫眸就这么盯着她。
【……看不出来啊，哪怕变成小鬼了，这魔王的相貌也是一绝。幸好我是个直男，不然就要起念头了。】
【话说这家伙之前在魔王塔那个吓人的样子是变身吗？现在看着就和一个帅气沉稳的小男孩一样。】
奥菲莉娅突然意识到自己盯着他看了太久，连忙转过头咳嗽了几声。
她扯了扯自己的挎包带子，语气故意压低的同时，比平时多了几分刻意装出来的凶狠劲儿，声音也高了那么一丢丢。
“……现在收拾的倒是正常多了，以后每天早上保持这个习惯。今天出门，你不准开口说话，仔细看我怎么和人接触，学着点。”
她再次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点点头，带着奥伦特出了门。
初春的早上温度宜人，微风拂面，让奥菲莉娅紧绷了好久的神经松了下来，做了一个长长地深呼吸。
“呼……”
“我们今天要干什么？”
听到魔王的问话，奥菲莉娅回过头，解释道：“买武器。”
奥伦特听到却皱起了眉头，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丝质问：“你对杀我这个目标还是没有放弃吗？”
“不。至少，现在没这个想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深思熟虑，我决定，从这个笨比魔王身上套点好处，再把他五花大绑，由其他人送到教廷。而我呢，就拿着他的遗产，美滋滋的离开人类帝国，去其他地方安稳度过余生！】
听到奥菲莉娅口是心非的回答，奥伦特原本微微皱起的眉头松了下去，点点头。
“你能理智地认清现状，做出判断，符合我对你的看法，也坚定了我非你不可的决心。”
“等会，你别说这么奇怪的话行不行？什么叫非我不可？不要用那么容易产生歧义的话！”
奥伦特有些不解，反问道：“非你不可的合作伙伴，有什么歧义？”
奥菲莉娅目光瞄了眼镇子门口喜欢八卦的老大爷，不在，心底里暗自松了口气。
“总之！我今天出门告诉过你闭嘴，你只管老老实实跟着，懂？”
“懂。”
奥伦特点点头，闭上了嘴，不再吭声。
【这家伙，真是服了。魔族果然都是这样，没有人类感情，就知道杀杀杀。一个魔王好端端跑来讲什么停战，我最讨厌的就是事后道歉！】
奥菲莉娅的心理活动和她的表情一样丰富。奥伦特看着她那时而安静，时而傻笑，偶尔气鼓鼓地模样，对这位人类千年来头一位少女勇者又多了一些不一样的看法。
【她和历代勇者还真是不一样。情绪更丰富，思维更跳脱，想法也……更诡异。】
没错。这位魔王大人，如今对奥菲莉娅的评价就是诡异。
数千年来，勇者几乎都是由少年或青年继承头衔。就算有女性，也几乎都是成女，没有少女的先例。
但这千年来头一例就被他碰上了，她的实力还远超绝大多数前辈，一度将他逼到不得不用『固有技:不死鸟之血』来死而复生，沦落到如今这个地步。
察觉到魔王在盯着自己，奥菲莉娅回过头，指着他，用命令的口吻讲道：“别盯着我看，去看其他地方，了解了解人类是怎么生活的！”
奥伦特闻言转过头，将目光放到了不远处的人群上。
初春的早晨，小镇的烟火气息正在逐渐变得浓郁。
一大早便能听到铁匠铺中敲打铁器的“叮当”声。早起售卖新鲜野菜的小贩，大城市来的行商，路过歇脚的冒险者，每一个人都在为这个镇子增添独属于它的活力和生机。
在广场中央的大树下，奥伦特看到了两个人类小孩正趴在一位老妪身旁，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他们在干什么？练习技能吗？”奥伦特拽了拽奥菲莉娅的衣角，朝她问道。
“嗯？”奥菲莉娅看向魔王视线对齐的方向，叹了口气，解释道，“练习你个鬼呀，那是在祈祷呢。”
“祈祷？”奥伦特依旧不理解。
他见过许多人类的牧师、骑士、主教，还有各种头衔拥有者和勇者都做过这个动作。
但随之而来的，是名为『神罚』的强力攻击技能，或者阻拦自己攻击，名为『神光之下的庇佑』的防护技能。
人类的祈祷，在他看来，只是为了战斗与杀戮。
“就是教廷的那一套，你一个魔族不知道也正常。”
奥菲莉娅停下脚步，和奥伦特解释道：“和你战斗的那些人祈祷，是为了能够杀死你，杀死每一个魔族。而这些孩子祈祷，是为了希望，还有……呃，反正就是各种很美好的东西。”
“美好？”奥伦特摇了摇头，“比起虚无缥缈的东西，魔族都更注重当下的利益。像我这种愿意深谋远虑的，哪怕是历代魔王也是极其稀少的。”
奥菲莉娅闻言回过头，没好气儿的反驳道：“切，你这是在夸自己很聪明咯？”
“这是事实。相对比其他魔族，我要优秀得多。”
面对魔王的自夸，奥菲莉娅白了一眼，敷衍了一句：“哦，那你可真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