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日子没过多久，大约是在内战的第四年春分前后，大哥方明忽然失踪不见了
同时间消失不见的，还有跟张家走的近的那些人，其中就包括那个甲长，怎么找也找不到，而且所有失踪者都没带任何贵重东西走
方家5人只在大哥房间里找到了一张纸，或者说功法，只是内容比较迷惑，是教人怎么封闭六感的
没了大哥的支撑，山下的张姓对方家动了心思
小姓来古源村生存及定居的前提是以租佃关系的形式承认张姓的“山骨权”
当地人称“讨土”。基于张姓与小姓之间的主佃关系，张姓每年要向各个小姓收取山租和讨土费。
“张姓到处树牌，到处收钱。小姓的人，骨子是自己的，皮是张姓的。”如果有人不交，张姓会将其押解至天道庙宇里执行刑罚。
此外，小姓在当地并无“入葬权”，山上小姓过世，如果要将坟埋在山上，需要请张姓的掌事人来吃饭，墓碑上须刻明“葬张姓山上”，以证明山林所有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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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张家带着一群人堵上门来，方家人才发现，他们当初迁徙过来的时候，那张买地的契约上，居然还真有一行不容易看到的字
意思是承认这片山林是张氏的，哪怕方家人只在山上拔过一颗草，那么双方立刻形成租赁关系
而现在，这张立了字据的契约就放在方氏族谱和张姓族谱内
山租和讨土费的负担极重，一般是100斤谷拿30斤。原先大哥在时，他们根本不敢拿，大哥不在了，他们100斤谷却要拿40斤
在那之后，方家的日子便苦了起来，耕牛也卖了，从手头里有些闲钱渐渐变成了大体上可以自给自足
屋漏偏逢连夜雨，春时灵教与朝廷的战争烈度越来越高，很快征兵开始了，方家四人没少听村里人说过抓壮丁的事情
那壮丁去往军队的路上损耗率可高了，据说以最乐观估计的才只有1/4的壮丁能够抵达部队
方家四人急地来回跑，最终卖了几亩田地，才凑足银两将人打发走
经过这么一折腾，连自给自足都做不到了，为应对夏时可能出现的青黄不接，只能出去租种别人田地，出卖劳动力，以资弥补，阶级也随之滑落到半无产阶级
可是没用，整个国家已经打了10年战争，其影响是全方面的，在无人在意的生态已经处于总崩溃
没几年就有一次百年难见的大灾，在内战的第四个年头，夏时爆发了一场大干旱
无论方家人怎么努力，比青黄不接更严峻的局面还是出现了，方家人又开始饿肚子了
本来一家人想就此离开古源村，去灵山城投靠那个江先知的，可偏偏就是，就是这个时候
方家人在外流浪多年留下的伤病复发了，很快，家里干活最拼命的四弟方丹，五妹方素接连病倒了，陷入长达一个月的休眠阶段，而三姐方平顺虽然没有晕倒，但也病的不能干重活了
整个家庭难以为继，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最终天真的二姐三姐选择了留下
为了不耽误生产，二姐只能找村里人帮忙照看田地，如果只是这样的话，还是能艰难苟活的
因为大哥切切实实保护了村子里一年的安全，有很高的名望，村民们很乐意帮助方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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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古代社会真那么和平的话，匪患也不会持续千年而不止了，更何况，你不知道这土匪武装的背后是不是还有宗族
某天夜里，村里的大钟被重重敲响，土匪来了，情况紧急，二姐不仅要扛起方素和方丹，还要稳住三姐的身形，根本就跑不快
眼看那土匪马上就要追到，三姐说了声保重，就转身大叫着将土匪引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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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匪灾退去，二姐跟着村民回到村里时，三姐已经不见了踪影，只留下一地狼藉，到处都是土匪尸体，还有被一把烧成白地的村子，方家好不容易盖起的房子一起成了废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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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方丹从休眠中醒来，世界变成了他不认识的模样，他的眼里只剩下了茫然
短短半年的时间，大哥失踪，三姐失踪，二姐命不久矣，只有他和5岁都不到的妹妹还算完整
明明在没接触人类社会之前，大家都那么能活，大哥三姐甚至能活6年，可为什么接触人类社会仅仅才四年啊，方家就落得了个近乎覆灭的结局
据二姐所说，村里进了土匪，三姐被烧死了，田里的作物被糟蹋了，房子也烧塌了，为了生存，二姐吃糠咽菜，生活越来越差，到最后只能去借高利贷
如果不是二姐在绝望之中学会了化身黑雾的神通，方家所有人就真的要交代在这里了
也正是因为觉醒了神通，其他的大姓宗族看中了二姐那宛如黑云压城般的压迫感，二姐才得以从他们那里得知真相
原来那些杀了三姐的土匪根本不是偶然，他们背后是张家在运作，甚至大哥灭的那个土匪寨子，其背后也是张家在运作，张家从一开始就没安过好心
得知了这一切的二姐道心破碎，接受了其他大姓宗族的联手，在之后的事情，二姐便不肯说了
但是方丹从其他村民那里也得知了上个月发生过一场规模很大的械斗，地点在张家村，张家死了很多人，很多张家人都撤回了本家，位于灵山城的本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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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看起来憔悴极了，弟妹们问她是什么原因，二姐不像大哥那样能扯谎
她一说起谎话来就急头白脸的，一会说是道心破碎，一会说是想到以后弟妹们又要当流民就忍不住伤心
然后呢，然后扯到要不要去灵山城的话题上，二姐说想在临死前见一见当初救了方家的仙子姐姐，至少也要知道名字
眼下田里的作物被毁，继续留在古源村必然要面对张氏的报复，唯有去灵山城，去投奔曾经救过方家人一命的仙子姐姐，才能保住弟妹的命了
最后在路线规划上二姐与弟妹俩吵了起来，两方各执一词，二姐说绕路的话，要多出一大半的路程来，太耗时间
弟妹俩说，就算直走也有半个月的行程，二姐的身体怎么可能在无人禁区待上半个月呢
一阵急头白脸，到最后姐姐干脆不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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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姐最终没能如愿见到仙子姐姐，方知灵于内战的第四年9月29日与世长辞，那天正值立冬，行程刚刚拐过弯儿来可以直行的时候
因为路线选择错误，妹妹方素哭昏过去了，哥哥方丹埋葬了二姐，由于不会写墓志铭，还把灵字写错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妹妹这一昏便是一个多月啊，这一个月里，方丹驾驶的马车始终只敢贴在无人禁区的边缘行驶
一路上坚决不走狭窄路段，碰着人就拐进无人区，生怕被张家追查到，但山区有的时候上比人更危险，倾盆大雨毫无征兆，往往叫人躲都没法躲
古代森林覆盖率少，树木反而没有现代社会那么多，特别是大旱灾年，目之所及，到处都是光秃秃的荒山，毫无生机
暴雨过后极易引发泥石流，与这些相比，对修仙者来说，山区最没威胁的反而是可以用幻术控制的蚊虫蛇鼠还有猛兽
但粮食不得不补充啊，方丹不可能一直待在无人区边缘，有时候不得不去接触人类社会，他因为要躲着张家，只能隐姓埋名找些乡下大集，多数时候找着黑店，就算被狠宰钱财都已是幸运
然而世间哪来那么多幸运，在迁徙途中的最后一次粮食补充里，不幸还是发生了
那时方丹状态很差，因为干粮消耗殆尽已经有两天了，这两天里方丹完全是靠运气才能勉强苟活下来的，大旱之年，那光秃秃的山区里连树皮都被扒光，哪有猎物啊
一筹莫展之际，方丹在边境上发现了一个客栈，没有任何的傲慢，他用控灵之法驱使着鸟儿，来来回回对客栈展开了一天时间的观察，在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
他使用幻术将自己的身形变得高大，他引导共振让鸟群将他包围，可是当一切工作都做足，他终于下定决心走进了那个客栈
甚至那小二端上来的饭菜都让鸟先试试，再等半个小时，确认真的没有任何异常，他才敢动嘴
可就是松懈下来的那一刻，这么短的一刻，素的一声，一只箭矢猛的扎在了小臂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