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雷出了天枢局大门,又径直走到下一个路口才停下来。
不这么一鼓作气的话,可能就真的下不了决心了。
“徐雷你别走!”身后传来苏榕的哭喊。
不用回头也能知道,她一定是想要追出来。
但身后的工作人员却把她拦住:“魔法少女榕树,您还有手续没有办完。”
苏榕现在是魔法少女榕树了。
是有正式契约的,应该没有问题吧。
而且那个玫瑰队长看上去是一个靠得住的人。
可徐雷自己,如果真的留在那里,被当作研究素材可就完了。
就算不会,在那个秦灼的监管下,还有刚才在办事大厅里那些异样的目光,想要照顾苏榕更是无从谈起。
反而会因为两人过于亲近,而给苏榕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有时候,这些麻烦需要外部力量来解决。
而徐雷就要成为那个外部力量!
“阿嚏!先解决自己的麻烦吧……”
夜风掀起徐雷白色的发丝,地上的落叶打在徐雷的大腿上,冰凉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
奇怪,刚刚在和虚骸战斗的时候明明还感觉不到冷,现在却被风吹得脑壳生疼。
莫非真的如团团所说,灵魂过载?
好想在回家以前,买一瓶热咖啡暖暖身子啊。
口袋里还有几枚硬币,是买便当找的零钱。
但是身上的卫衣尺寸一点都不合身,刚才被虚骸抓坏的地方,还能若隐若现地看到细腻的皮肤。
要是被好心人当作离家出走的未成年少女,再报个帽子叔叔,可就麻烦了。
先找个能遮风的地方,缓一缓再往家走吧。
徐雷在最近的公交站台里坐下,这里有一个背风的角落。
长椅是不锈钢的,她能够预想到,这要是一屁股坐下去,冰冷的刺痛感肯定会立刻传遍全身。
犹豫了一下,还是坐了下去。
“嘶!”真的好冷。
刚一坐下,就听到身后传来“喵呜”一声轻叫,一只通体漆黑的小猫不知何时来到了徐雷的脚边。
琥珀色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光,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流浪猫吗?这么粘人,难道是被人遗弃的吗?
“原来你也被赶出来了吗?还真是同病相怜啊。”
“不过我要好一点,歇会儿就能回家了。”
徐雷摸了摸口袋里剩的硬币,几块钱买个肉肠也不是不行。
她现在心里正堵得慌,正好需要一个柔软的东西舒缓一下。
眼前的小黑猫加上咖啡,不就是廉价的猫咖吗。
买完肉肠和咖啡,徐雷回到车站。
掰下一小块丢过去,小猫用鼻子嗅了嗅,确认没危险后就开始吃了起来。
徐雷伸手摸了摸小猫的背,小猫没有抵触。
然后她得寸进尺,把小猫抱在腿上。
暖暖的,这下舒服多了。
这样的温馨没有持续多久。
很快,小猫就在徐雷的大腿上抽搐起来。
“不是吧?肉肠我也吃了,没有问题。这这这……跟我可没关系啊。”
徐雷眼看着小猫在自己的腿上扭曲变形,那种扭动甚至都不遵循关节的基本逻辑,开始越来越不真实。
小猫仿佛变成了一个漏了棉的黑色布偶。
与此同时,确实有东西从小猫嘴里漏了出来。
那是一种闪着珍珠光泽,滑溜溜的东西。
等到那东西完全离开小猫的身体,徐雷才看清楚。
那是一个巴掌大的球形生物,半透明,像水母,体内有柔和的光核。
头上还伸出一个像提灯一样的触角,连着像是蒲公英一样的发光器官。
这到底是猫吃了一个水母,还是水母套了一个猫啊?
球形生物慢慢飞了起来,飘到徐雷的面前。
没有嘴,但是能够和眼前的少女说话。
“恭喜你,已经通过了我们的考验。我是契约兽灯灯,请问你愿意成为魔法少女吗?”
徐雷愣住了,你就拿这个考验干部?
什么鬼契约兽,会以这种吓人的方式登场?
回想起刚才在天枢局的种种,以及被弄哭的苏榕。
她现在对契约兽这种东西没有一点点好感。
“你们天枢局真是够了!刚刚把我赶出来的是你们没错吧?现在却在这里搞什么考验。”
说实话,变成少女以后,徐雷觉得自己对惊吓的耐受度变低了。
刚刚的那一幕,让她眼角挂上了泪珠。
这种感觉很不好,心里更是抵触。
“回答就是,我不要!我本来就不认同天枢局的做法,现在更不认同了!”
吼出来就舒服多了。
然而,水母却摆了摆自己的触手。
“如果我不是天枢局的契约兽,阁下该如何应对呢?少年。”
这个水母居然不用扫描,就能知道自己的真实性别?
好像真的有谈一谈的必要了。
“那既然不是天枢局的,你又是哪里的契约兽?”徐雷问。
话说到一半,街道的拐角处印出了红蓝色的警灯。
那个自称灯灯的水母急切地晃动着触手,催促道:“先跟我走,不然被警察看见,你这个没有身份的女孩子该怎么解释?”
面对这样的催促,徐雷却并没有立刻行动。
她靠在广告牌上,双手抱胸,嫌弃的神情和萝莉的外表完全不符。
“急什么?我倒是再走几步就到家了。”
“倒是你,一个来路不明的契约兽,在深夜的车站纠缠一个未成年少女。警察来了以后,你觉得谁更难解释清楚?”
灯灯的触手僵在半空:“你家不是还有很多路吗?”
徐雷的表情顿了一下:“而且你刚刚把我们的见面说成是考验,那就代表你一直在观察我。我这个被天枢局赶出来的可疑少女,对你来说肯定很有价值吧。”
“你也不想,我被警察带走吧?”
灯灯身上的光芒渐渐暗淡,触角也垂了下去,仿佛被拆穿心思的孩子。
“好吧……你赢了,是守夜人派我来的。”
“守夜人?”徐雷听说过这个名字。
一个独立于天枢局之外的民间组织。
灯灯一看有机会,就立刻解释道:“我们也在凭借自己的力量对抗虚骸的!只是……资源不如官方机构。”
徐雷点了点头,一点都不意外。
这种套路她上辈子见多了,先示弱,然后再用假大空的目标感动你,搞得你以为是自己做的决定。
跟推销保险的话术有啥区别!
“过来,回答我三个问题,我就跟你走。”徐雷冷笑着勾了勾手指。
灯灯紧张地飘近了一些:“好好好,你说!”
“第一,你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我的?天枢局,还是更早?”
灯灯身上的光因为犹豫,闪动了一下:“从你第一次遇到虚骸的时候。”
徐雷的语气里透出一股不爽:“所以你只是看着?”
“不是的!我本来打算介入的,但被天枢局的契约兽抢先了一步……”
徐雷点了点头。
“第二,你看着我被天枢局赶出来,这样的人你们也敢要?是觉得我好骗,还是你们真的没人了?”
这个问题让灯灯彻底慌了。
她提前准备了守夜人的理念,虚骸的威胁,徐雷的潜力一整套话术,的确全都因为一个原因:
守夜人确实很缺人。
灯灯低着头,声音有些虚:“那是因为守夜人和天枢局的标准不一样!”
“那就是你们缺人了,才放宽标准的吧。”徐雷直接做了总结。
“唔……好吧,守夜人确实没有天枢局那么财大气粗,但我们更珍惜每个和虚骸战斗的人!”灯灯说完,抬起头认真地看着徐雷。
”那好,第三个问题。既然你们珍惜每个和虚骸战斗的人,难道不应该拿出点诚意,解决我现在的麻烦吗?“
灯灯深吸一口气。
这个白色的少女,不简单啊。
“身份问题,我们可以解决。”
“等你魔法少女的身份被官方承认以后,也会有统一的福利。”
“而且你加入守夜人以后,就不再是无组织归属的异常个体。天枢局再要动你,就得走正规程序。”
徐雷没有立刻回答,但也没有走。
此时已经可以看到,道路的尽头,有警车转弯过来了。
灯灯读懂了她的沉默,主动开口:“当然!如果苏榕在天枢局受到不公正待遇,守夜人可以出面交涉。”
”前头带路。”徐雷的语气就像上辈子签完一份满意的合同,然后泰然自若地起身离开。
灯灯也松了一口气,但她总觉得反而是自己被拿捏了。
明明自己是契约兽,怎么感觉像是经历了一次面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