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年以后，当林羽站在光明殿那高耸入云的塔楼上，俯瞰着脚下这片匍匐在女皇脚下的广袤帝国时，他依然会想起那个雨夜。
那是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个夜晚，也是他彻底抛弃“人”的身份，甘愿沦为“剑”与“犬”的开端。
记忆里的雨，比北境的风雪还要刺骨。
冰冷的雨水无情地冲刷着他单薄的身体，他像一条被主人遗弃的流浪狗，蜷缩在公爵府后巷的泥泞里。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还是一个来自二十一世纪的平凡青年，一场突如其来的意外，让他连人带魂地砸进了这具同名同姓、却因犯错而被赶出家门的男仆躯壳里。
没有系统，没有金手指，只有脑海中冰冷的机械音，和一套凭空出现的、象征着极致屈辱的深黑色女仆制服。
【叮！检测到宿主面临生死危机。】
【新手大礼包已发放：绝对臣服制服一套。】
【警告：若无法在十分钟内获得“主人”的契约，宿主将被世界法则抹杀。】
林羽当时连苦笑都扯不出来。他堂堂七尺男儿，竟然要穿这种东西？但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咬着牙，在冰冷的雨水中脱下湿透的破布衫，将那套仿佛带有某种诅咒般、紧贴着肌肤的制服套在身上。
就在他刚刚整理好领口的瞬间，巷口传来了一阵急促而凌乱的脚步声。
“殿下！您不能去那里！太危险了！”
伴随着老管家绝望的呼喊，一抹暗红色的身影跌跌撞撞地闯入了这条肮脏的巷子。
那是林羽第一次见到她。
那时的她，还不是后来那个高坐在王座上、睥睨天下的女皇。她只是一个刚刚遭遇背叛、被追杀得狼狈不堪的落魄公主。
她浑身湿透，暗红色的裙摆沾满了泥泞与鲜血。她的左臂无力地垂着，鲜血顺着指尖滴落，在雨水中晕染开来。她的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亮得惊人——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却依然不肯屈服的疯狂。
她猛地转过头，锐利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站在阴影里的林羽。
林羽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但身体却像被钉住了一样无法动弹。他感觉到，一股极其霸道、却又带着浓浓血腥味的精神力，正蛮横地侵入他的脑海。
“你……”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喘息，“你想活吗？”
林羽看着她，看着她眼底那团几乎要将他吞噬的火焰。他忽然明白，她不是在问一个男仆，她是在问一把剑，一条愿意陪她一起下地狱的狗。
“想。”林羽听见自己的声音在雨夜中响起，平静得连他自己都感到惊讶。
“那就把你的命给我。”
她踉跄着走到他面前，沾满鲜血的右手猛地揪住了他的衣领，将他拉向自己。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林羽能清晰地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雨水与铁锈的冰冷气息。
“从今往后，你就是我的所有物。”她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情人耳边的呢喃，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没有我的允许，你不许死，不许逃，不许看别人。”
“你的剑，只能为我而挥。你的血，只能为我而流。”
【叮！检测到“主人”发起契约。】
【是否接受“绝对臣服”契约？】
林羽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眼底那抹病态的、毫无保留的疯狂。他忽然觉得，这冰冷的雨夜，似乎也没有那么难熬了。
他缓缓抬起手，覆在了她沾满鲜血的手背上。
“属下，遵命。”
【叮！契约成立。】
【“灵魂羁绊”已绑定。】
就在契约成立的瞬间，巷子外传来了追兵的马蹄声。
“殿下！她在这里！”
公主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而危险。她松开林羽的衣领，踉跄着退后一步，将后背死死地贴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林羽，”她的声音在风雨中飘摇，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证明你的价值。”
林羽没有说话。他低下头，从泥泞中捡起了一块尖锐的碎玻璃。
下一秒，他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入了雨幕之中。
没有华丽的魔法，没有精妙的剑术。只有最原始的、以命换命的搏杀。他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射向公主的弩箭，用那块碎玻璃，狠狠地划开了第一个追兵的咽喉。
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满脸。
但他没有停下。他像一头被彻底释放的野兽，在雨夜中疯狂地撕咬着每一个敢于靠近她的敌人。
当最后一名追兵倒下时，林羽也重重地跪倒在了泥泞中。他的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染红了那身深黑色的制服。
公主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步走到他面前。
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迹。她的指尖很凉，但她的眼神，却比任何时候都要炽热。
“你做得很好。”她轻声说道，嘴角勾起一抹危险而迷人的笑。
林羽抬起头，看着她。他的视线已经有些模糊，但他的声音，却坚定得如同磐石。
“属下……是殿下的剑。”
“不，”公主摇了摇头，俯下身，在他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带着血腥味的吻。
“你是我的。”
雨还在下，但林羽却觉得，这是他两辈子以来，感受过的最温暖的夜晚。
因为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孤独的穿越者。
他有了他的主人，他的信仰，他的……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