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野爱记得很清楚。
那一天的牛奶糖，很甜。
那一天的大手，很温暖。
那一天的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女孩。
……
孤儿院的门前，朝日澄望着眼前面目慈祥，一脸笑容看着自己的中年女性，声音里是满满的无奈。
“抚子阿姨，您没必要特意跟我一起来的。”
“那可不行，我可是很好奇，我们的小澄究竟看上了个怎样的女孩。”
千石抚子笑着将朝日澄的领口整理了下，而后又露出了一种不属于那个年纪的俏皮。
“再说了，那毕竟是我名义上的女儿呢。”
“抚子阿姨！”朝日澄脸颊微红，别过身子，然而他的目光却好似能够穿透院墙一般，看到了里面某个小小的身影。。
『小爱，我来接你回家了。』
……
在院长的陪同下，两人来到了一间有些年代感的教室前。
课程似乎没开始多久，还没靠近，他就听见了屋内老师的声音。
“孩子们，今天的任务是，把你们最想要的东西画出来。”
静静地站在窗边，朝日澄的目光从一开始，就锁定在了教室角落的那道身影。
不同于别的小朋友第一时间就开始落笔，女孩在听到老师的安排后，显得相当迟疑，久久未曾动笔。
『不知道想要什么吗。』
朝日澄闭上了眼，暗自猜测着女孩的心思。
等到女孩好不容易动笔，经过好一番功夫快要完成时，就看见其身侧的男孩将橡皮“不小心”弄到了地上，拿着画笔躬身去捡。然而在站起来的时候却猛地提高了速度，笔触在女孩的画纸上留下了两道痕迹。
“啊，不好意思，小爱，我不是故意的。”
男孩“真挚”的道歉吸引了其他孩子的注意，纷纷转过身子议论起来。
“小爱你别生气，雄太肯定是不小心的。”
“是啊，不行的话，再找老师拿张纸好了。”
“……”
对于那些嘈杂的帮腔，被称为“小爱”的女孩却没有任何生气的迹象，反而是露出了一副明媚的笑容，满不在意地注视着自己的画作。
“没关系……这样像天边的晚霞，更有艺术感了呢。”
『还是来晚了吗……』
望着记忆里那张笑容与眼前女孩的笑容重合，朝日澄抓着扶杆的手不自觉地使上了所有劲。
『我应该再早点来接你的……』
“小澄。”
千石抚子的手适时地搭在了朝日澄的小臂上，轻柔地唤了一声。
“抚子阿姨，我没事……”
而同样留在一旁观察的院长，布满皱纹的额头见到这般景象，不由沁出了几滴汗水，尝试为自己找补。
“千石女士，朝日先生，这只是意外，我们院里的孩子平常都很友爱的……”
从朝日澄那自始至终不曾挪移的目光，他便明白了对方早就选好了领养的孩子，而所谓旁听，不过是观察对方在孤儿院的生活究竟如何罢了。
朝日澄没等对方继续说，转过头平静地开口。
“院长先生，等下课后，我想单独见她。”
……
会客室内，一大一小两道身影相对而坐。
“这位大哥哥，你找小爱你做什么呀。”
星野爱的脸上，依旧是那个完美笑容的雏形。
“小爱，你愿意和我走吗？”
朝日澄压下身子，让自己视线能与女孩平齐。
“和大哥哥走……？”
“是的，和我一起，尽管我可能给不了你什么，但……”
然而他的这番话就像是一道咒语，惹得女孩的脑袋垂了下去，缓缓摇了摇头。
“不行的，小爱会给大哥哥添麻烦的。大家都说我很孤僻呢，平常吃饭也挑食，做什么都做不好……”
像是在背诵一份镌刻在脑袋里，有关于自己的说明书，星野爱的声音平缓不夹杂一点情绪。
只是每说出一个自己的“缺点”，那份笑容也为之更“灿烂”几分。
望着那荒谬的笑容，以及那言语里不加掩饰的对自己的轻视，朝日澄只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沉到了某个他不知道的地方。
深吸了一口气，他先是理清了自己此刻的所有想法。
而后走到了女孩身边，蹲下。
“这个笑容，很好看。”
“但是，如果觉得累了的话……”
“是可以停下的。”
“诶？”
星野爱闻言，脸上的笑容凝滞，紫色的眼眸里恢复了那最初的空洞，显然是不理解朝日澄的话语。
“而且小爱你的这个笑容，”
朝日澄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让我这里，疼得难受。”
就像是听到了某种她从未学过的语言，女孩一瞬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怔怔看着眼前眉眼温柔的青年，原本早就被自己亲手封闭的内心，像是被什么温热的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连呼吸都跟着慢了半拍。
在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人告诉她，累了是可以停下的。
朝日澄看着女孩茫然无措的模样，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用白色糖纸裹着的牛奶糖，轻轻拉开那柔软的小手，将之放入。
糖纸带着口袋里的余温，暖乎乎的贴在星野爱小小的手心里。
朝日澄看着女孩那双朦胧的眼睛，轻轻将其鬓角的碎发理顺。
“小爱从来不是什么麻烦，你只是太想要被人喜欢了对不对？”
这句话说出口的瞬间，星野爱眼眶里攒了很久的眼泪再也止不住，但她还是咬着嘴唇不肯哭出声音，只是死死握紧了那颗温热的糖。
千石抚子站在会客室门外，悄悄给院长比了个噤声的手势，轻轻带上了半开的门。
屋子里，朝日澄将女孩抱入怀中，全然不在意胸襟处已被泪水沾湿。
“大哥哥……真的……真的会带我回家吗？”
听到星野爱的最后一问，朝日澄毫不犹豫地点点头，剥开那颗沾满了泪水的奶糖，把奶色的糖块放进她嘴里。
久违的甜蜜在舌尖炸开，然后缓缓顺流而下，涌遍了女孩全身每一处角落。
“嗯，我们回家。”
含着糖，眼泪还挂在睫毛上，那个差点被星野爱遗忘的笑容，终于再次浮现在那张稚嫩的脸上。
“哥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