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像是骨头被生生掰断、皮肉被撕裂、灵魂都被摔得四分五裂的痛。
赵知一在一片漆黑里猛地抽气，意识回笼的瞬间，刺骨的剧痛顺着双腿直冲头顶，让他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昏死过去。
他不是正在公司加班改需求吗？电脑屏幕还停留在密密麻麻的代码页面，下一秒天旋地转，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身体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急速下坠。
再睁眼，世界已经变了。
阴沉得近乎墨色的天空，破败废弃的高楼大厦歪歪扭扭地矗立着，墙面爬满漆黑的藤蔓，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阴冷、让人毛骨悚然的诡异气息。
赵知一趴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想爬起来，双腿刚一用力，断裂般的剧痛就让他浑身抽搐。
他低头看去，瞳孔骤缩。
双腿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骨头刺破皮肤，鲜血染红了地面。
穿越了。
作为一名常年摸鱼看小说的程序员，他对这种剧情并不陌生——可别人穿越不是王侯将相就是天赋异禀，他倒好，开局双腿骨折，还掉进这么一个一看就死亡率极高的鬼地方。
绝望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淹到喉咙。
就在这时——
一道极淡的气息，从黑暗中飘来。
淡得像不存在，轻得像幻觉，若不是他此刻感官被剧痛放大到极致，根本不可能察觉。
赵知一僵硬地抬头。
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
银发垂腰，在昏黑里泛着冷白的光。一身白衣纤尘不染，与这腐朽破败的世界格格不入。五官精致得不真实，眉眼平静无波，周身没有半分戾气。
那双眼睛是银色的，瞳仁里没有温度，像结了万年冰的湖面。
而最让赵知一心跳骤停的是——完整人形。
与此同时，一股不属于他的记忆，像被人强行塞进脑子里一样，猛地炸开。
那是关于这个世界鬼的等级常识。
E级、D级——黑雾、残肢，非人形，气息浓烈外泄。
C级、B级——勉强拼凑出部分躯体，气息依旧浓烈。
A级、S级——逐渐贴近人形，仍有畸变，气息开始收敛。
SS级以上——完整人形，气息极淡。
SSS级——返璞归真，气息近乎于无，和真人几乎没有区别。
赵知一脑子飞速运转。
眼前这个银发男人——完整人形。
只有SS级以上才有完整人形。这是第一条。
他深吸一口气，忍着剧痛，集中精神去感知对方身上的气息。
极淡。淡到几乎不存在。
SSS级返璞归真，气息内敛到极致。这是第二条。
完整人形 + 气息极淡 = SSS级大佬。
推理链条严丝合缝，逻辑清晰得像代码运行结果。
但赵知一的心脏没有狂跳，而是猛地一紧。
SSS级。鬼。
这个世界的天花板，站在食物链最顶端的存在。
而他，一个双腿骨折、手无寸铁的穿越者，就这么直直地撞上了。
完了。
死定了。
赵知一的脑子嗡了一下，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浑身僵硬，连呼吸都忘了。他想跑，断腿动不了。他想喊，喉咙像被掐住。他只能趴在地上，看着那道银白身影缓缓走近。
脚步声很轻，但每一步都踩在他心口上。
银发男人停在他面前，垂眸看他，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块石头。
赵知一心脏狂跳，全身发抖，牙关咬得发紧。
但他不想死。
哪怕知道没用，他还是撑着地面想站起来。断腿传来一声脆响，剧痛让他眼前发黑，膝盖刚离地就重重摔了回去。
没用。凡人之躯，在SSS级鬼面前连挣扎的资格都没有。
他放弃了。
瘫在地上，大口喘气，眼神从恐惧慢慢变成认命。
爱杀不杀吧。反正也跑不了。
银发男人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得像冰下流水：
“想活吗？”
赵知一愣住。
“……什么？”
“想活，就签契约。”银发男人顿了顿，“收徒试炼，你当徒弟。”
说这话时，他的目光微微移开了一瞬——像是不太习惯说谎，又像只是随意一瞥。但赵知一根本没注意到，他所有的注意力都被“收徒”两个字炸开了。
赵知一盯着他。
完整人形。气息极淡。SSS级。
一只SSS级鬼，说要收他当徒弟？
不是杀他，是收他？
赵知一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卡壳了。
恐惧还在，但一股新的情绪——难以置信的希望——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等等。这只鬼……不杀他？
还要收他当徒弟？
赵知一猛地想起自己刚才的推理：SSS级，世界天花板。如果这只鬼真的要杀他，他早就死了，何必废话？
那万一……他是真的要收我呢？
绝望的潮水退去，狂喜的浪头狠狠拍了过来。
SSS级大佬要收他当徒弟！这是什么天胡开局！
抱大腿！必须死死抱住！
但他还有最后一丝理智，犹豫了一下：“签了……会死吗？”
“不会。”
“会折寿吗？”
“……不会。”
赵知一不信。但他没有选择——不签可能当场死，签了至少现在不用死。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一咬牙：“签！我签！”
话音刚落——
【叮！】
【※※※契约※※※师徒※※※】
【乱码……乱码……】
【绑定中……绑定成功！】
一道冰冷生硬的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紧接着，一块半透明的、布满乱码的面板浮现在眼前。大部分文字都是扭曲的符号，只能零星辨认出“契约”“师徒”几个字，其余内容完全无法识别。
果然！SSS级大佬真的收他了！
下一秒，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轻轻包裹住他的双腿。
断裂的骨头开始重新拼接，撕裂的皮肉缓缓愈合，原本扭曲变形的双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正常。
可是——痛感全额保留！
骨头拼接的剧痛、皮肉生长的灼痛，比刚才骨折时还要折磨人。赵知一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得咯咯作响，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硬是咬着牙没喊出声。
不能在SSS级大佬面前丢脸！
短短十几秒，伤口完全愈合，双腿恢复如初。赵知一撑着地面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双腿，除了残留的痛感，行动自如。
他转身面向银发男人，深深鞠了一躬，声音因为激动还在发抖：“师父！”
凌玄澈靠在破败的墙体上，白衣银发，姿态闲适，淡淡应了一声：“嗯。”
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在赵知一眼里，是SSS级大佬独有的淡定与从容。
就在这时——
“吼——！！！”
一声尖锐刺耳、充满恶意的嘶吼声，从不远处的废弃楼道里传来。漆黑的雾气如同潮水般涌出，雾气中隐约能看到扭曲的黑影，散发着E级鬼怪特有的、淡薄却阴冷的气息。
赵知一心中一紧：“师父，那是什么？”
凌玄澈看了一眼黑暗深处，面无表情地开口：
“你的第一场战斗。”
然后他脚步轻移，极其自然地躲到了赵知一身后。
赵知一：“？？？”
他当场僵在原地，脸上的激动瞬间凝固。
SSS级大佬……躲在我身后？
他的大脑宕机了零点几秒，随即疯狂运转，拼命给自己找补——
不对不对，SSS级大佬怎么可能怕？他可是站在世界顶端的存在！
他躲在我身后，一定不是害怕，而是——不屑动手！对，不屑于对低级鬼怪出手！
他是在观察鬼的弱点！大佬打架都这样，先看破弱点，再一击必杀！
躲得这么丝滑，肯定是故意的！是压阵！是让徒弟先历练！
对，一定是这样！
赵知一深吸一口气，挺直腰板，看向黑暗中逼近的黑影。
师父在看着呢。
第一战，不能丢人。
身后，凌玄澈又不动声色地往墙角缩了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