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的幻想,一个遥不可期的希望,成为疯子后或者生来就是疯子,扭曲的人生观和道德观。
“活着的意义是什么?”我看着自己伤痕累累的四肢问。
是每天起床不愿看见的太阳,是父母的辱骂与殴打,还是同学在耳边的讥笑?
今天,因为没洗干净碗,父亲拿着一根很长的棍子,决定打我。他一边骂着“人渣,废物”之类的话,一边飞速向我袭来。此时的他幻化成一具黝黑、睁着硕大眼睛、肥胖饥渴的怪物。幸好我正在客厅,在他即将下手的时候,我转身朝门外跑去。
门口的电梯需要等待,于是我从24楼顺着楼梯一路奔下,踩着风根本没注意脚下的楼梯,从几级楼梯摔下来,头上的血,膝盖上的血和手肘上的血黏糊糊地向下淌。
我顾不得喊疼,站起身来继续跑。因为我知道,如果被抓到会被罚跪一晚上,骂到精神崩溃,第二天同学因为你满身伤痕阴阳怪气地嘲笑你。
幸好出去得早,没人看到我。我偷偷混进了一个不知通向哪里的公交车。
车上人很少,只有一个眼神空洞的大爷和两个戴着口罩的男女。我向下看着自己穿着拖鞋的脚和瘦削的,浑身伤痕累累的双手双腿,我向手臂上的淤青用力按去,轻微的疼痛唤醒了我的睡意。不知不觉,我还是耐不住沉重的眼皮,沉沉地睡去。
“到站了,请各位游客有序下车。”
我爬起来,踉跄走出车子,面前是一个灰褐色的建筑,“白水市三院”,残缺的led灯尽力地闪烁着。旁边生着许多杂草。天蒙蒙亮,远处泛起一抹黄晕,哈哈,我不禁笑道:“是命运的安排?让我走进与世间永隔的精神病院吗?”
顺着杂草进去,穿过阴暗的走廊,走廊上挂着病服,随着步履深入,白色的灯光将面前的人影微微照亮:一群人在走廊里用渴望的眼睛看着我,其中不乏小孩与年轻人。
此时的我忽然感到一股冷意,护士看到了我,探出头来:“你是这里的患者吗?没到娱乐时间,快点进来。”
当时我只穿了一件睡衣和一条保险裤,头发乱糟糟地粘合着血与灰尘,像草堆一样,很像急性发作的精神病患者。
我点了点头。脑海里又浮现出父亲日复一日的殴打和同学们的嘲讽,在家和学校都没有依靠的日子里,每天视死为一种解脱的日子。“我还有什么理由再回去,回去继续被打,被臭骂一顿然后明天回学校继续遭受视为异类的感觉吗?还是继续体验emo的时候想死的痛苦?或许和他人认为的一样,我不配做人
铁闸滴的一声打开。我开启了暂时远离世间的生活。
“你是哪个床的?”
我急忙寻找还空着的床,终于A区101。找到了。
“A区101。”
“喔,你是那个失踪的抑郁症患者黎佳吗?好久了,快忘记你长什么样子了。”护士面露一丝惋惜。
“嗯……是的,我在外面未成年也找不到事做。”
“我想想,你今年14岁是吗?”
“嗯嗯,是的。”其实我十三左右吧。
“如果没生这个病,你应该中考了吧。”
是啊,如果我没生在这个家庭,我可能也不会有心理问题吧。但是,这个失踪的抑郁症患者,我想这么长时间,她会不会已经轻生了?如果这样的话,我愿意替她好好活着。
“嗯,是啊,没生这个病,我一定考上了高中了吧。”我似乎和那个女孩有了同感。
推开病房的铁门,我旁边的少女正呼呼地睡着,我瞥了眼床头的信息,“10岁,儿童精神分裂症。”
才十岁啊,就得精神分裂了,但是不管她以后的人生怎样,她现在在睡梦中一定没有病痛了吧。
护士给我带来新的换洗衣服和被褥。正要帮我铺的时候,我说,我自己来吧。
她笑了笑,露出了牙齿,我想不是职业假笑而是真诚的回应:“你还是老样子。”
“我旁边的女孩怎么了?”
“唉,小琦她母亲有精神疾病,从小遗传的。父亲也不要她们,另找了,她母亲没人照顾,在几天前去世了,当我们找到她时,她还在吃她母亲最后从垃圾桶里找的东西。”她说,
“而且因为病情严重,根本没有学校收她。于是她便寄住在这里。
她旁边贴在墙上的画吸引了我的注意。画上三个人手牵手笑着,和普通小孩画的没什么区别。橘黄色色调虽然画技拙劣,但仿佛是阴暗的病房内唯一的温暖。
我下定决心,我一定要陪伴小琦让她能够在医院也受到基本的教育,让她也能感受获得知识的快乐。就让我来当她的“老师”吧。
我把决定给护士说了。她微笑着说好啊,我真是懂事了,你现在状态比以前好多了,在你休学结束之前,你需要什么书可以从我这里来拿,我也有小孩。
护士走后,我换上病号服,躺在床上,因为疲惫不久很快便睡着了。
恍恍惚惚间,看到太阳正缓缓升起,阳光将墙壁上挂着的那副小琦的画,印上金黄色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