套票只要二十五块钱,这是一个放在十年后想都不敢想的价格,售票处甚至还送了个大发卡,有毛绒耳朵的那种。
是个小猫款式的。
倒不是很值钱的玩意,地摊上几块钱一个,江半夏却如获至宝,欢喜的捧在手里,犹犹豫豫好久,还是选择戴在了脑袋上。
本来就漂亮精致的女孩点缀上了两个小猫耳,随着她的小动作摇摇晃晃,仿佛真的像一只乖萌可爱的小猫在讨宠似的。
应该是很可爱的吧……她一向对自己的模样还算自信。也许这具尚未长开的身体远不及那些大姐姐们妖娆妩媚,可在同龄人中,这张干净的脸儿也算是小胜一筹了。
清丽纯粹的高中生,说的好听叫白月光,心机太多就变成绿茶了。
这种女生也恰恰是容易被群而攻之的对象。
若是她在一个学习氛围浓厚的班级也就罢了,可偏偏他们班有几个升学无望,却又嫉妒心作祟的坏种。
隐忍是暂时的,她江半夏从不心慈手软,若真到了那一刻,她的报复自然会如洪水猛兽般剧烈。
是她们自己找上门的,她们往本就腐烂变质的种子上再倒脏水,开出来的花注定剧毒攻心,却又暗香浮动,鲜艳夺目,迎接着猎物的上门。
江半夏在心里默默地想着,随后她左右探头,确认没有人注意他们之后,忽的在江离身前停住。
“你看我呀!”
江半夏浅浅地微笑,两只小手在胸前握成拳头,一边上下摆动,一边哼出几声软糯悠长的拟声词:“喵~喵喵喵~”
江离伸出手,面无表情的弹了一下她的额头,“赶紧走了。”
“哎哟!”女孩吃痛,“我不可爱吗?”
“不可爱,看腻了都。”
江离这样回答,女孩却清晰地看见了他稍纵即逝的那抹留恋,于是迎上他的眼神,幽幽低语,“平时没见你少看,现在装正人君子了,虚伪。”
没有优势,这张脸被迫成了她主动出击的资本,撒娇也是她为数不多的手段……这是任何年龄段的女孩子都适用的小技巧,只需要一点点刻意的伪装和恰到好处的迎合,辅以甜美可爱的声线,即使明知道她在欲擒故纵,可多数人都根本拒绝不了。
也包括他吗?
她希望如此。
事实证明的确是这样的,纵使是江离,本质也不过是个十八岁的少年罢了,他会害羞,会紧张,也会有每个男生都避免不了的缺点。
江半夏眼盯着他支支吾吾的挠挠头,“我……”
“嘻嘻,没关系,觉得夏夏可爱就多夸夸吧,不用不好意思。”
女孩收敛起了眼底那抹极淡的诡异笑意,拉着他的手向前跑去:“快来快来!夏夏要玩那个!”
很好,这样很好……
得到一个人用的从来都不是武力与逼迫,而是循序渐进的腐蚀……第一步是诱导他说出喜欢,等到依恋成为习惯,在心里增殖,便是他无法自拔地主动靠近,直至离不开她……
这会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她等得起。
至于今天嘛。
嗯……先好好玩玩再说。
江半夏抬头,眼前是排队等着玩游乐设施的长长队伍,旋转着的巨大摩天轮,伴随着尖叫声直上直下的云霄飞车,在蓝天下宛如跷跷板前后摇晃的海盗船。
还有……手牵着手的情侣们。
开始吧。
……
“biu!biubiubiu!”
江半夏虚眯着一只眼睛,玩具步枪精准的打破一个个气球,口中念念有词。
“哼哼,不费吹灰之力~”
二十个中十八个,相当多的数量。女孩得意洋洋,脑袋仰的老高,江离却看见她被汗水浸湿的碎发一缕缕的黏在两侧耳后,想来也是费了不少力气。
江离在满脸不服气的老板手里接过一个大玩偶,再递给江半夏,女孩端详一会,“哼”的一声:“切,就给这么个不实用的东西,盗版货吧,还不如多吃两根月亮船,至少能解解暑。”
话语传到身后的老板耳朵里,气的他牙根痒痒。这个大玩偶他花不少钱进的货,挂了这么长时间从来没有人能拿走,没成想今天来了个小怪物,打枪这么准,嘴巴还和淬了毒似的。
“那算了,哥哥先给你收着。”
江离把它提溜起来。
话是这么说,他看的出来半夏还是很喜欢的。
青春期的少女总喜欢些毛绒绒,软绵绵的东西,宠物和玩具都在此类,仿佛这是她们一种心灵上的寄托和陪伴。
上一世的江离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半夏那时迟疑着的态度,嗫嚅着的嘴唇和反复犹豫的神情明明就是她渴望着,却因为矜持而羞于开口的证明。
可当他逐渐明白过来之后,夏夏已经过了会喜欢的那些东西的年龄了,她变成了独当一面的大女孩了。
江离低头抚摸着玩偶的毛发,指尖清晰传来的触感恰如抚过半夏头顶时的感觉。
一种久违的闲适感忽然涌了上来。
江离抬起头,眼前是半夏在阳光下落着的一步一个脚印,她的影子被拉的极长,却仍然能辩识出这是个年龄不大的女孩。
阳光一股脑地倾泻在狭窄的道路上,再被周围的建筑物给切割成一块块光斑。临近正午,游客渐渐多了起来,似乎情侣们占了多数,拿着冰激凌或者饮品,手牵着手,欢声笑语地走向远处。
谈恋爱啊……真好。
江离在心里默默感慨。
现在的他没办法去设想恋爱这种事,因为高三实在是个很微妙的时间点。
大家都口口声声说着要读好大学,要对得起所有人的期待,要实现自己的梦想。
所有高中生的理想构成都是美好的,是由耀眼夺目的色彩构成的,可最后一纸文凭带给他的只有求职的苦痛与生活的折磨,他吃不到任何时代给他的红利,却成为了社会变迁所产生的必要的牺牲品的一员。他所有的挣扎、哀嚎与努力都变成了一粒石子丢入大海里所溅起的浪花,微不足道,且不会被任何人在意。
若不是重生,他现在或许已经和白纸鸢谈婚论嫁,可因为他起点太低,所以只能榨干自己来凑齐房贷车贷,然后陷入利益关系的死循环中,终其一生也无法逃脱……
江离晃晃脑袋,散去那些无形的压力,然后抬起头。
头顶上是和缓吹拂过的微风和被风裹挟来的游客喊叫声。他的刘海有些长了,清风拂过时,有那么一两缕发丝垂落下来 ,在眼前洒下淡淡的阴影。
算起来,回来这么久了,他也该理发了。
理个干爽利落的发型,然后与过去的苦难道个别,和夏夏开始新的生活。
下次放假就去吧,小区门口的理发店要八块,但是菜市场那家才五块,到时候就去那边……
江离这么想着,不知不觉踏出去几步,再准备向前走的时候,江半夏扯了一下他的袖子。
“我要那个。”
“嗯?”
女孩眨眨眼,默不作声的指了一下不远处的过山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