测试室比收容单元大三倍。
希白被带进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中间一把固定在地面上的金属椅，椅子的扶手和椅腿上都系有约束带。四周的墙都是灰白色，贴着一种能够吸收冲击的软质材料。天花板上有十几台摄像头，从不同的角度对准测试区。
一侧是一块观察窗。她知道窗后的人在看着自己——这种感觉太明显了。
“请坐。”
带她来的安保人员指了指那把金属椅。希白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坐下。她没有反抗的想法，至少现在没有。
四周都是白炽灯以及莫名的类似消毒水的气味。一切都显得极具压迫感。
像是以前在住院的感觉。但是场景当然根本不一样。
因为要反抗的话得先获取一些信息，但她什么都不知道。
约束带扣上了。不很紧，但是足够让她的身体不能突然站起身来。
观察窗旁边的一部对讲机里传来了一个女声：“O.H.T.-512，今天进行初步基础能力评估测试，请配合。我们不是威胁行为。”
希白望着那扇深色的玻璃，“我……叫希白，请问这里是哪？”
没有回应。
测试开始了，虽然并没有任何的提示。
第一个阶段大概是生理指标测试：身上的手环貌似有很多的示数，心跳、血压、脑电波、锚定环的能量读数。这些数据出现在观察窗上方的屏幕上，希白看不见，却可以感受到手腕上的环在微微震动。
第二个阶段不知道算不算是测试认知行为的。就一个屏幕在她眼前亮起来，上面是一个简单的图形识别任务。希白照做了，并没有什么异样。
希白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
然后是自己自己难以理解的阶段。
一个研究员走了进去，在希白面前三米远的地方放了一个小盒子。他把盒子放到桌子上面，打开了。
盒子里有一块拳头大的、形状不规则的晶体，颜色暗淡，表面上有一些细小的裂纹。
“这是什么？”希白问。
“C级异常样本，编号O.H.T.-E-447。”研究员退到了安全线上，“我们想测试你的能力对它产生什么影响。”
“我的什么能力？我没有——”话还没说完，那块晶体的裂纹突然扩大了。
细微的“咔嚓”声在安静的测试室内显得特别清楚，就像冰面在春天解冻的时候发出的声音一样
。希白盯着它，什么都没有做。但是晶体表面的裂纹还在蔓延，而且越来越快，几秒钟内就布满了它的表面。
然后——它亮了，暗淡的灰色变成了一片刺眼的猩红色，光芒从裂纹中迸射了出来，好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着要破壳而出。
“停止测试！”观察窗后面的女声急切地说。
研究员冲上去，合上了金属箱的盖子。可是箱子在合上的时候剧烈地震动了一下，几乎从他的手中掉下来。
他死死按住了箱子，退出了测试区。
希白坐在椅子上，心怦怦直跳。
她什么都没做，可这颗晶体真的对她存在的某种方式做出了反应。
但实际上依旧莫名其妙的……
观察窗后面传来了低声的讨论，她听不清楚是什么。几分钟之后，门开了一条缝。进来的是一位年轻的女性。
她穿着和先前那些研究员不同的制服——深蓝色，剪裁更合身，腰间别着一把枪套和一个徽章。徽章上的图案希白见过:白色盾形底，三道波纹，天平衡梁。
但吸引希白注意的是她的脸。
短发，发色是偏冷的黑色，鬓角修剪得很整齐。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鼻梁直，唇线抿着，表情看不出任何情绪。她的眼睛是深棕色的，此刻正看着希白——不是审视，也不是好奇，而是更接近于“确认”。
确认她还在这里，确认她没事。
“你们可以解开约束带了。”那个女人对旁边的安保说。
约束带松开。希白揉了揉被勒出红印的手腕，抬头看着来者。
“你是谁？”
“黎墨。”女人在她面前蹲下，与她平视，“从今天起，我是你的监管者。”
这个距离，希白能看到她眼睛里的细节。瞳孔深处有一点极淡的琥珀色，在日光灯下几乎看不出来。她说话的语气不冷也不热，但选择蹲下这个动作本身，让希白感到意外。
刚才进来的人，要么叫她“O.H.T.-512”，要么用“它”指代。
但这个人在她面前蹲了下来。
“监管者是什么意思？”希白问。
不让我修密码机吗？
“字面意思。”黎墨站起身，做了个“跟我来”的手势，“负责你的日常生活、任务安排、以及……安全。”
她说到“安全”这个词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要不要使用这个词语。
希白跟着她走出了测试室。
走廊很长，两边隔了几米就有沉重的金属门，上面贴有编号与等级标识。灯光是惨白的日光灯，照得整条通道就像一条没有尽头的隧道。
“这里就是O.H.T.的‘镜湖’站点”，黎墨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也不慢，刚好能让希白跟上她的步子。“主要是对异常实体进行收容、研究以及，在一定的条件下的任务调用。”
“任务调用？”
“你被评估为Keter级，你也被评估为‘可调用’。”黎墨侧头看了她一眼。“这意味着，在某些情况下，你会被派去执行外勤任务，帮助MTF处理异常事件。”
希白皱眉：“你们要把我当武器用？”
黎墨没有直接回答： “你有能力，而O.H.T.需要能力来保护人类。这听起来像交易，但本质是——你配合，就有更好的生存条件。”
她们在一扇门前停了下来。门上贴着标签写着“监护室·512”。
黎墨用门禁卡刷开了门，侧身让她先进去。
房间里比收容单元要大一点，有张正常的床(不是医疗床)、一张书桌、一个衣柜、还有一扇，窗户？
希白走到窗边，发现那并不是真正的窗户，而是一个高清显示屏，显示着实时采集到的户外画面。天空是灰白色的，看不到太阳，也看不到云。
“假的？”她问。
“真的画面，但不是你的窗外。”黎墨说，“镜湖站点建在地下。等你以后能出外勤了，就会看到真正的天空。”
希白转过身，靠在那扇“假窗户”，看着黎墨。
“你说你是我的监管者。那你负责什么？”
“很多。”黎墨靠在书桌边缘，双手插在口袋里。“你的能力测试、收容状态评估、和外界的联络，还有——”她停顿一下，“确保你不会被当成一次性工具用掉。”
最后一句的措辞让希白心头一动：“你不是O.H.T.的人？”。
“我是O.H.T.的人。”黎墨说。“但我不同意他们把Keter级异常当成消耗品用。”
她看着希白的眼睛：“你是人，不是编号。至少在我这里。”
希白没有说话。
她想起穿越之前，她一个人住在出租屋里面，没有家人、没有朋友，甚至连一只猫都没有。每天下班之后对着电脑屏幕发呆，周末睡到自然醒，然后再发呆。
她以为自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但是现在，一个陌生人的这句话——你是人，不是编号。她的眼眶竟有一瞬间发酸。
“，你为什么帮我？希白问，声音比预想中要轻。
黎墨沉默了几秒。
“因为我有个人曾经帮助过我。”她说，“很久以前。”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今天这个测试消耗了不少能量，你应该休息一下。明天会有新的测试，到时候我会来接你。
“黎墨。”希白叫住了她。
黎墨停下了步伐，侧头看过来。
“你刚才说‘你也是人’，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一件事？”希白顿了顿，“我到底，算什么？”
黎墨转过身，靠着门框看着希白。
“你在呼吸，在说话，在害怕。”她说，“就足够了。”
然后她关上了门，走掉了。
希白站在那里，手指不自觉地摸到了手腕上的锚定环。指示灯还是绿色，稳稳地亮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