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新赫里拉傍晚的不一定是晚霞的祥云,也有可能是铺天盖地的火球。
在白天,前线的士兵刚送出给家人报平安的信鸽;在晚上,魔族新一轮的突袭便已经发动。守城的士兵只能疲于应对,大多数人不是死于敌人的法术,而是因体力不支而倒下。
人族与魔族的战争持续了数年之久,位于人族北方,于魔族领土交界处的新赫里拉城自然成为了魔族的进攻对象。
“亲爱的,我在新赫里拉很好……魔族攻不破我们的法阵,近几个月他们进攻的次数越来越少……战争快要结束了,我大概在冬天之前就能回去……”
“轰——”
地面颤动。青年调整了下姿势,抹去错字重新落笔:
“孩子们都还好吗?这世道不太平,听说家乡的恶魔越来越多了,你们也一定要当心啊……”
青年落下笔,精心将信纸放入信封,取出一条红线,将信件绑在一旁等候的鸽子的腿上。
“呦,大文豪写完了?”一名士兵从门外探出头,右手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走进了屋。
他看了眼安静呆在桌上的鸽子,笑道: “这鸟还挺肥,应该有不少肉……哈哈。”
青年循声望去,视线在他空荡荡的左袖口处停留了一瞬: “辛苦了——刚刚魔族又发动进攻了吗?”
士兵咧嘴一笑,把碗放到青年桌上: “那些懦夫只敢躲的远远的,用不痛不痒的法术骚扰我们。一群缩头乌龟。”
士兵啐了一口。青年点点头,看了一眼桌上的清汤,汤中还浮着一些褐色的蓬松物,他端起来吹了吹,并没有喝,而是看向士兵。
士兵很高很壮,比青年还高半个头。他眼角的疤痕一直到了下巴附近,他受伤时医疗资源紧张,所以他主动拒绝了牧师的治疗,从而留下了这伤痕。他以此为荣。
“唉,真好啊。回头我也养这么个小物,好给我家里的老母传个信……”士兵凑近,看着桌上的鸽子嘟囔个不停,就好像这鸽子能直接给他传话一样。
“嗯……如果只是多送一封信的话,它应该能做到,”青年拿着笔在空信纸上戳了戳, “它还挺聪明的,如果能有为它引导的……嗯?”
青年话说到一半,突然感到阳光有些刺眼。他抬头向窗外望去,手中的笔在愣神中划落。
远远在城墙之外的天边,本该是太阳落下的的余辉中,重新升起了一轮赤红的“太阳”——
“轰——”
一股强烈的冲击将青年推倒在地上,尘沙落下,巨大的轰鸣声让他短暂的失聪,他愣愣的看着受惊的鸽子飞出窗外,洁白的羽翼在血色的傍晚中扇动……
“咕咕……咕咕……”
唔,别抢啦,还有很多……
小白蹲在修道院的杂草丛里,默默的从一个小篮子里取出各种各样的小果子放在地上,看着因为抢食而簇拥在一起的“白团子”不知所措。
说来也怪,小白这次主动出门是想再来修道院找找看莉莎修女有没有留下更多和“诅咒”有关的线索,一开始还好好的,但当她走到半路,帮助一名跌倒的果贩捡拾散落的果子后,就有些不对劲了。那名果贩不但没有收回小白递给她的果子,反而又主动往小白怀里塞了几个,小白无法推卸,只好在迷茫中带着果子继续赶路。
接下来的一路上,不断有人给小白“投喂”,可小白只是从一旁经过……在小白实在拿不了后,还有人主动送了小白一个篮子;小白实在接受不了人们的热情,最后选择避着人群才艰难到达。
只不过,当小白从铁门的缝隙中挤进庭院时,她才发现自己的身后,不知何时跟了一群五颜六色的小鸟……
荒废许久的修道院无人打理,杂草将小白埋在其中,看起来就是个大号的“白团子”。
蟋蟋蟀蟀。
当篮子中的果子明显减少后,小白起身,整理裙摆——她还记得自己出门的目的,不能在这种事情上浪费太多时间。
拜拜。
她对着因为自己的突然离开而显得有些茫然的小鸟们挥了挥手,在心里道别。
然而,正当小白转身准备离开时,一个白色的影子突然从半空中落下,扑进她的怀里。小白一个踉跄,险些跌倒,她低头望去,发现那也是一只鸽子。
受伤了?
小白注意到它垂落一侧的翅膀,她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在怀里,随后注意到它的脚裸处系着一封精致的信。
鸽子十分安静的缩在小白的怀里,在小白尝试检查它伤口时也只是颤了颤,和那群为了抢果子把小白的手啄痛的“呆鸟”完全不同。
小白带着它走进大堂,来到了莉莎修女的房间。刚进屋,小白怀里的鸽子就探出了脑袋, “咕咕”的呼唤着。
小白不清楚原因,但小白想,应该和它带来的信有关。
小白把它放在桌上,解开它腿上的细绳,取下了那封信。将信纸从略有破损的精致信封中取出,小白从中注意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亲爱的莉莎,你和小家伙们过的还好吗?”
小渔转着笔,修长而灵活的手指在半空中出现了残影。她的手上没有因劳作而出现的老茧,但她此时仍然穿着那身宽松的修女服,尽管她的管家已经向她多次暗示了晚上的宴会。
“苏和的症状好些了吗?实话告诉我,你是不是背着我和那只恶魔做了什么?……罢了罢了,我是有好消息要通知你的:我在魔族来的游商那里找到了与苏和类似病症的记录。”
“魔族人将这种症状称为‘魔力流失’,具体表现为体内的魔力会不断的向外流失,致使身体越来越弱,也无法再使用魔法……”
“除了少数个例,大多数患有这种症状的都只有一种结局,但我们要相信苏和是个幸运的孩子,好吗?”
“不要相信那只恶魔的胡言乱语,哪有什么诅咒,我已经派人去魔族寻找治疗的秘方了。莉莎,你要是好好的,就给我回封信可以吗?”
“我才不是担心你……”
少女嘟囔着,把心里话都倾在了信上。她放下了手中的笔,拿起信纸看了又看:
“真是的,那个呆瓜……半年了就回了一封信,哼。如果今晚的宴会,父亲再让我去讨好皇室的那群人,我就是逃到魔族也不会再回来了——对,还要亲手把信送到莉莎面前,作为她不回信的惩罚……”
信鸽飞走,少女踏上宴席,花朵落于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