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三糕喘着气,目光坚定地盯着眼前的敌人。
她通了,她会运气了,背后正被自己滚烫的血液所滋润着,力量生长涌出。
她感受着力量,一点一点地想要挣脱捆绑住她的白发,但是却只听到了背后的一阵嘎吱作响。
身后的摇椅因为她的挤压而一点一点地发出这样的声响,各处的支架变得有些微微弯曲。
但是,那白发却丝毫不动,甚至因为她抵抗的发力,更加地紧绷,就像苏桃芝挣扎着的时候一样。
“糕子,糕子,快停下来。”
罗鸦见这有点不妥,连忙劝阻她。
于是她马上就刹住车。
看这情况,就算要撑开也不成,顶多碾碎身后的那把摇椅。
要是摇椅破碎了,那白发再勒紧……祝三糕倒吸一口凉气。
看来,就算正气这条路打通了,还是无法让自己与之抗衡。
“糕子,没必要,它绑着就绑着呗。”
罗鸦反而一副无畏的样子,勾起了唇角。
她自己的意识也随之冷静了下来。
自己的目的并非打倒眼前这条蛆,而是被它挡在身后的那副画。
也就是说……就算自己被捆着,只要能破坏那幅画就行。
她打算深吸一口气,却在同一瞬间被猛然打断。
那白蛆没有片刻的停顿,见她直立了起来,再度朝她当头冲撞过去。
看来或许,这怪物的行动,还算单调。
拥有了身体里正气加持的她,五官都变得异常灵敏,周围的一切在她眼里都慢了下来,她匀速倾斜身子与白蛆的巨影擦过,一晃而过的身影还是让她猛地一阵惊魂。
但是,这次更多的是庆幸,她竟然第三次躲过了!
这给她增加了不少鼓励。
“糕子,要上了。你前我后。”
“嗯。”
祝三糕应着罗鸦的话点了下头。
她在躲过白蛆的下一秒便直冲那副画像,想要瞬间将它撞破。
那白蛆又回头撞了上来——这一次,那些层叠的白发就仿佛拥有了情感一般,在一瞬间好像是焦急了,更为急促迅猛地朝她攻来。
空气间传来了一个仿佛忍不住开口的声音。
“不行!你不能!”
那声音听起来带着极端的偏执,有疯狂的歇斯底里。
祝三糕一下子就听出来了,那声音,就是她在梦里听到的那个,不属于人间的声音。
这下,她更有把握了。
身后的蛇尾一下子回归给它的原主人罗鸦所操控,罗鸦将长而有力的尾巴往那白蛆的方向一甩,毫不客气地与其大大缠绕起来。
那白发在分离、缠到那条大尾巴的时候,好像有些痛苦地微微颤抖了一下。
然后,那份颤抖随之越来越高频。
但是,它似乎还是不甘、不罢休一样地,将蛇尾狠狠地向后拖拽。
祝三糕原本就只离那副画咫尺之遥了,竟然就这么硬生生地又被拖离开来。
她确定了,那幅画,就是缺点。
她想起了这阴宅里,不止一处有这少女的画。
“操!”
这宅子事还真多,拆了吊灯还有画!套娃吗!
她见自己的力量最终还是抵不过那恐怖白毛,于是渗出了不妙的冷汗。
怎么办……?!
蛇尾已经和那白毛缠住了,虽然看着那白毛在接触到蛇尾的时候有些反应,但还是狠狠地压制着罗鸦那条尾巴。
这是自然的,这可是新手面对S级。
但是,她却听到一旁的罗鸦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有趣,有趣!”
明明被压制住了。
祝三糕怔怔地听着那游刃有余的笑声。
“糕子,坐稳了!”
罗鸦猛然间大幅度地摇晃起了她们的身子,竟然整个朝着地面上仍然摆放着的那盏有重量的奢华吊灯撞了过去。
“不是,罗鸦!你干嘛!你你你……!”
祝三糕目睹着自己的脸和视线都擦着地面滑行,空气里带起一阵迅速的流动,就要超那充满水晶吊饰的吊灯迎面碰撞。
一时间惊恐的感觉无与伦比地占满了她的灵魂,她双眼紧闭,不禁失声大叫了起来。
但是,她却没有感到该有的剧痛。
在罗鸦那裂到嘴边的笑容之下,那吊灯被她们白发捆绑、摇椅缓冲的身子,一口气撞上了半空中。
罗鸦敏锐地操控着身子直了起来,弓着身子,让那摇椅呈四十五度的倾斜对准欲要落下的那一整个吊灯。
祝三糕同时见状了她的这个动作,也有了预感,双眼震颤,心脏随之有些振奋地砰砰跳了起来。
“糕子,今天虽然没有带畚箕,也没有现成的棒球杆子——”
罗鸦嘶嘶地吐着蛇信子,抬着头,眼神游刃有余地瞄准了眼前的那副画像。
“但是,现在这样,也足够了!”
祝三糕随即便反应了过来,她配合着罗鸦的动作,将全身涌动的正气再一次通过遍布的脉络传到背后。
同时,她回想起当时丁香酒用红线给她传正气时做的那些手势。
她不知道有没有用,在白发覆盖之下的双手,也学着记忆中的样子模仿了起来,心中想着背后的那把摇椅。
她不断地感知着自己背后的那股正气,再一次往上升。
在吊灯落到距离摇椅背底只有咫尺之遥的时候。
罗鸦再一次迅猛地大幅摇身,连带着那把摇椅,往吊灯再度精准地撞击而去。
“不要——!!!”
空气间再度传来那少女的喊声。
‘砰!’地一声,背后的摇椅果真还是支离破碎了,稀稀拉拉地掉着破碎的屑。
而吊灯在撞击之下朝着正前方飞旋而出,水晶吊坠在半空中就像雨花般优美地飞旋着,整盏吊灯就像一朵晶莹盛开的洁白昙花。
随后,那昙花便带着飞旋的力量,重重地撞在了那副画中。画布一下子就被完全击破,连同画框都没了原来的形态,奢华的雕工支离破碎地往墙壁下掉落。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少女的喊声,在空气里重复着,回荡着。
听起来是那样撕心裂肺、歇斯底里。
那不属于人间的声音里,听起来是那样幽怨,又带着难以令人忽视的哀伤。
仿佛是那幅画,在痛。
祝三糕怔怔地听着那声音,那苦闷的情感仿佛在那一刻直击她的灵魂。
她皱起眉,竟在同时感到了痛苦。
“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不要……”
空中飘荡的声音,在她的听觉里逐渐地汇聚成了一个清晰可见的形态。
那是不知何时早已被放倒在地,像个人偶一样四肢凌乱地躺在地上的苏桃芝,满脸写满了苍白的错愕,惊恐地、怔怔地看着那副已经被暴力彻底破坏掉的画像。
“姐姐,不要……”
祝三糕猛然发现,在画像被破坏之后,那些书房四周的白发,却并未褪去。
不仅如此,那条身后缠着蛇尾的白蛆,也并没有散开,那形态仍然看起来稳固而充满压迫感。
不,不止是没有变化。
白发又多了起来。
疯狂的白色浪潮,一下子随着怪谈的那份撕心裂肺的悲伤,席卷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