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从一开始就没有选项吧。”
祝三糕凝视着自己身躯上方滚动的锯片,过了半晌后却平静地说。
“虽然,这个操作是很唬人啦。”
“你说什么?”
见木板上躺着的她一脸平静,女人厉色起来。
“选择留在这里,你会死。”
祝三糕瞥了她一眼。
“我,刚刚有说过自己要选择留在这里吗?”
见女人脸色有变,她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你在紧张?如果我真的选择留下来,这个锯片就会下来,我就会死,我想,操作它的按钮在你手中对吧。”
“没错,那又如何?我随时可以按下这个按钮。”
“不,你不能。”
祝三糕笃定地说。
“你在赌,赌我会害怕,就会选择离开这里。”
“为什么……”
女人难以置信地看着祝三糕,因为她猜对了。
“为什么?就因为我也在赌。”
祝三糕顿了一下,又启唇齿。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在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她爱我,她不会杀我。”
月光洒入屋内。
“可是,她想让你走。”
女人柔声说。
“她是个很好的女孩,你不愿意听她的话离开吗?”
“我想,我更愿意接走真正的她。”
祝三糕认真地说。
“如果我的猜想没错的话,她们两个人——”
“可是……”
女人刚要打断她的话,便听到门后传来吱呀一声。
是那个白发红瞳、穿着的少女。
祝三糕怔怔地看着走过来的少女,果然,她……
那头白色的长发往肩上一甩,少女对祝三糕露出哀伤的神色。
“你就非要留在这里,知道我的一切吗?”
“桃芝……”
祝三糕脱口而出她的名字。
而眼前的少女,摇了摇头。
她那白色的长发披散着,完全遮住了她的脸。
“你好,初次见面,我叫福笙。”
福笙……
这个名字……
祝三糕的眼中闪过一丝什么,她感觉自己欲要抓住了什么。
但是那份熟悉的感觉,又在下一秒悄无声息地溜走。
只留下她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个名字……
少女勾唇一笑。
“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被白发遮挡住的双眼,猩红的眼底里是崩坏的漩涡。
“阿花,把按钮,按下来吧。”
随着少女清冷的声音落下,阿花毫不犹豫地就按下了第二个按钮。
祝三糕的心脏猛然跳动,怎么一回事?她猜错了?她赌输了?!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锯齿落了下来,并没有多久便渐渐地接触到了她的肉身,带来了一阵割裂的剧痛,使她无比痛苦地惨叫出声。
……
耳边是一阵抽泣声。
每天都在听的少女的声音在她的耳边回响。
“姐姐……姐姐……”
听起来很悲伤,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
真是的……祝三糕听着对方为自己而可怜兮兮地哭泣的声音,无奈地一笑。
她感到全身都痛,痛到能清晰感觉出自己的身体正在往外溢出粘稠的血液,痛到意识就像在摇晃一样飘忽不定,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沉入黑暗。
难道是那时候身体被切割,让她昏迷了吗?
但是,既然如此,为何她又还活着?
是苏桃芝救了她吗?
祝三糕抬眼,将目光一点一点地移向自己正躺着的床边。
苏桃芝正在哭泣着,似乎在为了自己全身上下的伤,而感同身受地痛苦。
祝三糕的脑子里一团乱麻,但看到她为了自己而同样担忧、悲伤着的样子,心中只感到一阵触动。
她只能忍着身上的剧痛,一点一点艰难地起身。
然后,就像是本能一样。
祝三糕将自己当下捆在一起的那双手,放在了苏桃芝的脑袋上。
就像是放在了当初的那个少女的头上。
苏桃芝因突如其来的抚摸一愣,直直眨巴着满是泪痕的双眼望着祝三糕。
“姐姐,你……”
那个双马尾——那个始终都有着一头白色的双马尾的少女,眨着她圆溜溜的、如同樱桃般的双眼。
——那双如同樱桃般艳红的双眼。
然后,她的情绪便决堤一般地爆发了。
“姐姐,跟我一起走吧!我不想呆在这里了,我想要离开,我好想离开,我不想死,也不希望姐姐死在这里……”
白发红瞳的她,此时顶着一张楚楚可怜的面孔,将双手握在祝三糕的双手之上,一副苦苦哀求的样子。
祝三糕越看,便越是触动,而同时也越是怪异。
“桃芝,怎么回事?”
她问道。
“我的身体被锯掉了吧?我明明选了错误的答案,应该被处死来着……”
她却发现苏桃芝的手颤抖着,就好像是自己犯了什么滔天大错一样。
“不、不……姐姐,对不起……桃芝错了,不要抛弃桃芝……”
她的声音也在发颤,苦苦地哀求着。
祝三糕这下全明白了,但又好像还很懵。
“等一下,桃芝,先让我捋捋……”
祝三糕有些头疼地按着太阳穴。
她自头一天,就对着苏桃芝的这一头白色的长发双马尾犯懵。
一直困惑,一直防备,一直试探。
苏桃芝似乎对周围的人能够进行精神控制,她就是怪谈的中心,自从第一天在公司里的时候,她就在现场,是她对祝三糕进行了一次精神上的入侵,而后这个方法也同样用于让人感觉不出她的异常——尤其是那头显眼的白发。
小周和李叔应该都见过客厅的那幅白发背影画,但是都没有对她的外表产生过任何困惑,只有她一个人有,但也是隐隐约约……可以肯定的是,苏桃芝一定会有着某些精神控制的能力。
后来渐渐的,是什么时候,祝三糕才开始敲定她就是整个怪谈的中心呢?
是在那次李叔对苏桃芝避讳的样子被她看在眼里时开始的,那时在拆吊灯之前李叔就看起来有些奇怪,而过后呢,李叔在上二楼之前,看着她们两个,恐慌而又缄默不语,又有恐惧又有罪恶感的样子,也让祝三糕感到怀疑,尽管有些许牵强,但当时她的身旁确实也就只有苏桃芝而已……
还有,厨房里的那团被感知到又消失的邪气,还有,金属门密码的试探——祝三糕输入的是从苏桃芝口中套到的三围数据……
然后,她猜中了,金属门当时咔哒的一声打开。
那一次蒙中的密码,验证了她的所有想法,之后她便开始躲着苏桃芝潜入暗室的更深处。
祝三糕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回想起了那张找到的跟董毅与白发少女的合照。
其实,一切都早已经能够串联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