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尸骸感知】！
伴随着心中默念，一股与召唤亡灵截然不同的、更为阴冷、更为精细的能量从我的精神之海中蔓延开来。
它不像精神链接那样具有侵略性，更像是一张无形的、冰冷的蛛网，以我为中心，悄无声息地向着四周覆盖而去。
下一秒，我的“视界”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眼前的一切色彩都消失了，整个世界褪变成了单调的灰白。
山洞的石壁是深灰色的，我身前的科林，那座由钢铁与骨骼构成的守护神，也变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稍显明亮的灰色人形，他眼眶中那两团熊熊燃烧的魂火，也失去了幽蓝的色泽，变成了两点黯淡的灰色光晕。
在这个灰白的世界里，活物似乎都被剥离了细节，化作了最纯粹的能量轮廓。
然而，就在这片死寂的灰色之中，有几点异样的光芒，却如同黑夜里的星辰，骤然闯入了我的感知！
那是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亮白色。
一个光点，就在我脚边不远处，那是我之前为了测试洞穴环境，丢出去的一块野兽腿骨。
而更多的光点，则集中在了一个方向——山洞的深处，在那一堵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与整个山壁融为一体的岩壁之后！
那里，有七八个大小不一的白色光点，其中一个光点尤为明亮，轮廓也相对完整，散发着一种……强烈的“存在感”。
找到了！
我猛地睁开眼睛，世界重新恢复了斑斓的色彩。
那种从灰白到彩色的瞬间切换，让我有种短暂的眩晕感，但内心却被一股巨大的狂喜所充斥。
这【尸骸感知】简直就是亡灵法师的雷达！
我再也按捺不住，立刻对守在洞口的科林下达了新的指令：“科林，过来，把那面墙搬开。”
我指着那面被我标记的岩壁。
科林没有丝毫犹豫，沉默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到那面石壁前。
他伸出那只完好无损的金属手臂，五指深深地扣进了岩石的缝隙中。
伴随着他体内亡灵之力的运转，他手臂上的肌肉——或者说，被亡灵之力扭曲强化的肌肉组织——猛地贲张起来。
“嘎……吱……”
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那块看起来足有数百斤重的巨大岩石，竟然被他硬生生从山壁上拽了下来！
轰隆一声闷响，巨石被他随意地丢在了一旁，露出了后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一股浓郁的、混杂着野兽腥臊与腐烂血肉的臭气，从洞口里扑面而来。
我下意识地用袖子捂住了口鼻，但精神上的兴奋却压倒了生理上的不适。
里面是一个小型的兽穴，地上散落着一些啃食剩下的、残缺不全的动物尸骨。
借着洞口透进来的微光，我看到了几具小型的、类似啮齿类动物的骸骨，还有一具稍大一些的、看起来像是狼或者大型犬的骨架，它的后腿骨明显有着不自然的断裂痕迹。
这与我刚才在【尸骸感知】中看到的景象完全一致！
这些，就是我新的士兵！我的“燃料”！
我强忍着激动，走到兽穴前，伸出了我的手。
【亡灵召唤】！
这一次，我没有再使用“转化”这种消耗巨大的技能，而是选择了亡灵法师最基础、也最核心的能力。
空气中，稀薄的亡灵元素开始向我的掌心汇聚，化作几缕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如同拥有生命的触手般，精准地钻进了那些散落在地的骨骸之中。
“咔……咔哒……”
一阵阵细碎的骨骼摩擦声响起。
首先站起来的，是那些小型的啮齿类动物骨架。
它们的眼眶中亮起了针尖大小的红色魂火，摇摇晃晃地拼凑起了自己残缺的身体。
一共三只，我甚至能看到其中一只的脊椎骨还缺了一截。
【叮。成功召唤：骷骨鼠x3。】
系统的提示音简单得让我有些失望。
紧接着，那具稍大的狼形骨架也开始颤动。
它挣扎着用前爪支撑起身体，断裂的后腿在地上徒劳地拖拽着，最终，一团稍大些的魂火在它空洞的眼眶中点燃。
【叮。成功召唤：残疾的骷髅狼x1。】
我看着眼前这几只歪歪扭扭、甚至连走路都成问题的“新兵”，心中的狂喜如同被浇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了大半。
这就是我满怀期待找到的“军队”？
几只还没我巴掌大的骷髅老鼠，和一只瘸腿的骷髅狼？
别说对上奥薇莉亚那种级别的怪物，恐怕连森林里一只稍微强壮点的野兔都打不过！
失望的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
我本以为，拥有了【尸骸感知】和源源不断的“材料”，我很快就能拉起一支亡灵大军。
但现实却给了我一记响亮的耳光。
尸骸的质量，直接决定了召唤物的强度。
这些被啃食得七零八落的动物骸骨，与那具完整的、保留了生前大部分力量的人类骑士骸骨，根本不可同日而语。
我颓然地坐倒在地，一阵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我真的要靠着科林和这几只“残兵败将”，去面对帝国之光的追捕吗？
就在我心灰意冷之际，一只骷骨鼠摇摇晃晃地爬到了我的脚边，用它那光秃秃的头骨，轻轻地蹭了蹭我的靴子。
我能从与它的精神链接中，感受到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亲近”与“服从”。
我低下头，看着它眼眶里那点微弱的魂火，一个念头忽然如闪电般划过我的脑海。
弱小……就一定没用吗？
我需要的是正面战斗力吗？
不，我现在最需要的，是情报！
是视野！
是提前预知危险的能力！
我无法与奥薇莉亚正面对抗，但我可以比她看得更远，听得更清！
这些骷骨鼠体型微小，几乎没有任何能量波动，行动时悄无声息，简直就是天生的侦察兵！
而我，作为亡灵法师，可以与它们共享感知！
它们看到的，就是我看到的！
它们听到的，就是我听到的！
我这是拥有了四个可以移动的、三百六十度无死角的、不怕任何危险的监控探头啊！
想到这里，我因失望而冰冷的心，再次变得火热起来。
我错了，我从一开始就想错了。
我不是将军，现在还不是。
我是一个挣扎求生的逃亡者，任何一点能增加我生存几率的优势，都应该被无限放大！
“去吧，我的眼睛。”
我重新振作起来，通过精神链接，向这几只不起眼的小家伙下达了新的指令。
“以这个山洞为中心，向四周散开，侦察周围的一切动静。记住，你们的任务不是战斗，而是观察。避开所有活物，尤其是大型的、有威胁的生物。把你们看到的一切，都传回来给我。”
那三只骷骨鼠眼眶中的魂火微微一闪，仿佛理解了我的意图。
它们立刻调转方向，化作三道毫不起眼的灰色影子，悄无声息地钻出山洞，顺着藤蔓与岩石的缝隙，消失在了茂密的森林之中。
那只瘸腿的骷髅狼，则被我留在了洞口，充当一个聊胜于无的固定哨兵。
我闭上眼睛，将大部分心神沉浸在与那三只骷骨鼠的精神链接之中。
一瞬间，我的意识被割裂成了三份。
三个全新的、截然不同的视角同时涌入了我的脑海。
一个视角是贴着地面飞速移动的，我能“闻”到泥土的芬芳和腐叶的气息，能“看”到从我头顶爬过的甲虫，能“听”到远处草丛里传来的窸窣声。
另一个视角正在一棵巨大的古树树根下穿行，头顶是盘根错节的根须构成的迷宫，前方一只受惊的蚯蚓正拼命地往泥土深处钻去。
第三个视角则更加开阔，那只骷骨鼠爬上了一块高耸的岩石，正俯瞰着下方的一小片林间空地。
这种感觉……太奇妙了！
我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将这片危机四伏的森林，纳入了自己的掌控之中。
我不再是被动地等待危险降临，而是主动地将我的“触角”，伸向了未知的黑暗。
就在我沉浸在这种前所未有的“全知”快感中时，其中一个视角忽然传来了异动。
那只正在树根下穿行的骷骨鼠，似乎无意中闯入了一片特殊的区域。
它的前方，一棵中空的巨大古树树洞里，忽然亮起了十几点萤火虫般的、翠绿色的光点。
紧接着，一阵阵如同银铃被摇碎般的、尖锐而愤怒的叫声，通过精神链接直接在我脑中响起！
“叽叽！叽叽叽！”
伴随着叫声，十几只仅有拳头大小、背生透明薄翼、浑身散发着草木清香的小生物，从树洞里蜂拥而出。
林中精怪！
它们发现了我的骷骨鼠！
这些小东西虽然没什么战斗力，但性格极其暴躁且排外。
它们将骷骨鼠视为了入侵者，纷纷抓起身边的石子、坚果，甚至是尚未成熟的浆果，劈头盖脸地向我的小侦察兵砸来！
骷骨鼠笨拙地躲闪着，但还是被一颗石子砸中了头骨，发出了“铛”的一声脆响。
强烈的警兆在我心中升起！
奥薇莉亚随时可能就在附近！
这种不正常的骚动，无异于在黑暗的森林中点燃了一支火把，大声告诉所有人：“我在这里！”
“回来！”
我没有丝毫犹豫，立刻通过精神链接下达了最紧急的撤退指令！
那只骷骨鼠如蒙大赦，立刻放弃了继续探索，转身就逃。
它灵巧地在树根的缝隙间穿行，很快就将那群叽叽喳喳的林中精怪甩在了身后。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心有余悸。
还好，只是一场小小的意外。
但就在这时，一股难以言喻的寒意，毫无征兆地从我的脊椎骨尾端窜了上来。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可能性。
如果……如果奥薇莉亚真的就在附近呢？
她那样的顶尖猎手，会错过这样明显的“信号”吗？
一个正常的猎人，发现骚动的源头后，会顺着精怪们攻击的方向，去寻找那个“入侵者”。
但奥薇莉亚……她是正常的猎人吗？
她会不会……反其道而行之？
她会不会猜到，这骚动本身，就是一个可能被利用的“陷阱”或者“诱饵”？
一个经验丰富的逃亡者，在察觉到自己暴露后，最有可能做的，不是继续待在原地，而是立刻转移！
而那些精怪们受惊后四散逃离的方向，恰恰为她指明了哪些区域是“安全”的，哪些区域是“刚刚有东西经过”的！
她不会走向山洞，她会走向精怪们逃离的……反方向！
因为那里，才是我最有可能选择的、新的藏匿方向！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如同疯狂滋长的藤蔓，死死地攫住了我的心脏。
我的目光猛地转向那三只骷骨鼠传回的、截然不同的三个侦察画面，疯狂地在其中寻找着任何可疑的迹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