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杀人了,怎么办?
此刻路知行的大脑已经被这一个问题完全占据。
面前的女孩倒在血泊中,脖子上的血还在往外涌,他用双手死死捂着,血没有止住,反而把自己染成了杀人狂魔的配色。
路知行活了十七年,自认为不是幸运的人,从小到大,连“再来一瓶”都没中过。他从不觉得自己倒霉——直到上一秒。
这个死掉的女孩叫林语,是他的同班同学,而路知行是班长。今天是5月29号,昨天她请了病假,今天顺路来路知行家拿课堂笔记。
这个家很少有客人光顾,出于礼貌,路知行想给她削个水果。结果她路过的时候滑了一跤,一头撞上了他的水果刀。
没有目击者。如果有人现在闯进来,只会看到一个浑身是血、手握凶器的班长,和一个已经凉透的女同学。
没有人会相信这是意外。
路知行伸手测了一下林语的脉搏和鼻息,确实死了。他正要思考该自首还是埋尸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难不成是警察?
还不等路知行思考,敲门声忽然停止了,又静静等了一会儿,他轻手轻脚凑到了门前,透过猫眼看向楼梯间,外面黑漆漆的,什么也没有。
突然,他意识到了什么,向后猛地一撤。
那不是没开灯,而是在猫眼的另一边,有个人也在看着他!
砰!
房门被一脚踹飞,路知行还没来得及跑,一只强有力的手就掐住他的肩膀,把他狠狠摔在墙上,剧痛让他动弹不得。
楼梯间的感应灯一闪一闪,照亮了来者的模样。
这是一个穿水手服的短发少女,精致的脸上没有一丝情感,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袋需要分类的垃圾。
路知行认识她,这是几天前刚转来他们班的转校生——沈清月。
这个女生刚刚转来不久,平时也不怎么说话,路知行对她并不是很熟悉,两个人只有在她刚入学时,有过短暂的交流。
她拔出腰间的长刀,冰冷的刀尖抵住他的眉心。轻轻一用力,血珠顺着刀刃滑落,滴在他的鼻尖上。
路知行完全搞不懂现在是在闹哪样,为什么沈清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并且从她的力量表现来看,眼前的女孩肯定不是个人类,起码不是个正常人。
“等一下!“路知行大喊。
路知行已经做好了赴死的准备,但没想到,沈清月竟然真的停了。
看着悬停在自己眉间的利刃,他平稳了一下气息,随后故作轻松地问:
“你今天穿得真好看,之前怎么没见你穿过这身?”
沈清月愣了一下,她大概以为路知行会问她为什么要杀自己。
沉默片刻,她没回答路知行的问题。见状,路知行却自顾自地说起来:
“其实我从小有个愿望,孝敬父母。他们辛辛苦苦把我养大,我却不能给他们养老送终……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杀我,但请你让我说完遗言。”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开口:“那是2002年的一个雨夜,我刚出生……后来我两岁的时候……三岁的时候……我三岁那年的春天……秋天……”
“太长了。”沈清月又举起了刀,她本来以为路知行就是随便交代两句,结果说了十几分钟都还没结束,从出生开始回忆,这家伙难道想一直讲到十七岁?
“快结束了!我拿父母发誓,如果我撒谎,我全家死光!”路知行咳了两声,声音变弱,“你凑近点,我没力气了。”
沈清月犹豫了一下,随即蹲了下来,把耳朵凑过去,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配合,大概是因为太无聊了。
“再近点……”
她皱了皱眉,又凑近了一点。
路知行猛地暴起,手里握着从门框上掰下来的砖头,狠狠砸向她的脑袋!
嘭!
闷响过后,震得路知行手臂发麻。但沈清月纹丝不动。她的眼神更冷了,仿佛刚才砸在她头上的只是一块豆腐。
我去,头也太铁了吧?!路知行很难相信眼前的女孩是人类。
“果然,我不该相信使徒的话。”沈清月喃喃自语,语气里竟有几分失落。
“使徒?”路知行一愣,完全没理解沈清月的意思,中二病吗?
“拿亲人的性命骗人,果然是使徒的行径。”
“我没骗你啊,他们确实死完了。”
路知行解释,他是个孤儿……
沈清月不想再听。刀光一闪,他甚至没看清她的动作,刀刃就已经刺进了他的心脏。
路知行只感到一股钻心的痛,很快便不再能呼吸,肺就像漏气的气球般干瘪,怎么也吸不满气。
靠……就要这么死了?
不明不白地死在一个同班女生手上?
路知行的视线渐渐模糊。在黑暗吞噬意识之前,他听到沈清月说了一句:
“奇怪,你怎么……”
沈清月的身后传来动静,猛地回头。
路知行看见沈清月的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是林语的尸体,正在以一种扭曲的姿态爬起。
林语捡起地上的水果刀,刺向了沈清月,路知行想知道后续发生什么,可他已经看不清了,眼前变得一片漆黑,他只听见沈清月的声音,最后一句话是——
“不要死!”
× × ×
路知行的身体像是被揉碎了,又像是融化了,但却没有痛觉,自己仿佛在这里,又身处其他地方,无处不在。
他不明白,难道这就是死后的状态么?
我死了吗?
渐渐地,他开始听到声音。交谈、鸟叫、虫鸣、呼吸声。感官从未如此灵敏。
“你在说什么胡话呢?睡迷糊了?”
他睁开眼。
面前是一个绑着高马尾,穿着建海三中校服的少女,就算不看她的脸,路知行也能通过那根红缎带认出她,或者说,这条缎带才是她的本体,而下面的人只是个挂件。
少女叫姜晴,是路知行的同桌。
“虽然我们同桌关系是不错,但你也不至于为我殉情吧?”路知行说。
姜晴白了他一眼,这家伙平时就喜欢说胡话。
路知行环顾四周,他现在正身处在教室里,自己的座位上。
墙上的时钟指向12点33分,正是午休的时间,不少已经吃过中饭的同学已经趴在桌上呼呼大睡,精力旺盛的,则在操场上打着篮球。
他到处张望了一番,林语不在,沈清月也不在。
路知行摸了**口,刀刃仿佛还卡在他的心脏。如果这是一场梦,未免太真实了。
“今天几号?”
“5月22啊。你睡傻了吧?”姜晴觉得路知行在逗自己玩。
路知行没注意姜晴的表情,完全陷入思考当中。
5月22日,他清楚地记得,林语请假是28号,自己被杀死是29号,如果是梦的话,难不成他一觉梦了七天?
路知行平日里可没少看电影动漫,通过现在的局面,他很快就得出了一个结论。
而接下来几节课,他验证了这个猜想。不出所料,所有事情的发展都与他的记忆一模一样。
他能精准预测到每个人接下来要说什么、做什么。他现在有点后悔,自己竟然没有关注这期间的彩票号码。
是的,他复活了。
路知行松了口气,虽然搞不清楚原因,但好歹是打赢了复活赛。
这节课上,路知行一直在偷偷观察沈清月和林语,两个人都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路知行开始思考,自己要怎么样才能避开那个死亡flag?
老实说,他对沈清月和林语的身份并没有什么兴趣,他只要自己能不死就行。
目前他能想到直接且不需要过多思考的方式就是,不与这两个人产生任何直接互动,等到29号晚上,拒绝林语来他家拿课堂笔记的请求。
虽然这样可以避免那个意外的发生,但路知行还是无法保证,沈清月是否还会上门来取他的性命,他还无法确定沈清月杀他的动机是什么,难道是去给林语报仇的吗?
但路知行记得,在他失去意识前,林语似乎攻击了沈清月,但林语不是已经死了么?
而最令路知行关心的,是他自己又为什么会复活?
沈清月杀了他,为什么又让他不要死?
太多的疑问在路知行的心头萦绕,他自认为聪明,现在也没什么思绪。
他的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或许……自己应该去主动接近她们?
“你,跟我出来一下。“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沈清月忽然出现在他桌边。
她还穿着水手服,但显然不是那天那套。表情一如既往的冰冷,但似乎没有了那晚那种看垃圾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路知行为此感到可惜。
沈清月找上他,不用想都知道,不会是什么好事,但他现在倒也不害怕,沈清月应该不至于在学校对他动手。
确定了自己的人身安全后,路知行跟着沈清月走出了教室。
但他不知道的是,不远处的座位上,林语正在偷偷观察着他们。
× × ×
路知行跟着沈清月走到教学楼后面一个没人的角落,路知行抬头看了一眼。
墙上有监控,很好。
沈清月靠在墙边,环抱双臂,没有正眼看他。
“你上课的时候,为什么一直偷看我?”
听到这句质问,路知行反而松了口气,他本来还担心沈清月会和他一样,记得29号晚上发生的事,但目前看来,似乎只有他保留了这几天的记忆?
看着冷漠的沈清月,路知行心生一计,想了想,说:
“其实,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本以为她会生气或者害羞,但她毫无反应,神情淡然如水。
“我三天前才转来这个学校。”
路知行倒是忘了这茬,又随口胡诌道:
“一见钟情。”
“像你这样的人,我从小到大见多了。”沈清月终于转头看了他一眼,“我们是两个世界的人,放弃吧。”
说完她转身就走,头也不回。
看着沈清月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路知行紧绷的身体此刻终于放松下来,他一屁股坐到地上,也不嫌脏。
说实话,刚才他紧张得要死,只要沈清月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他随时准备撒腿就跑,好在是没发生什么。
路知行有点可惜,自己人生中第一次和女生表白,就被这么干脆利落地拒绝了。
但至少……这次他没死。
不远处的教学楼上方,林语靠在护栏边上,盯着两人离开的方向,若有所思。
她把玩着手里的一支圆珠笔,指尖轻轻一按,笔尖弹出的不是笔芯,而是一截锋利的尖刀。
“路知行……”
她低声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慢慢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