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蓝是被森林里的潮气熏醒的。
睁开眼，遮天蔽日的古木先撞进视野。枝叶层层叠叠织成密网，几乎把天盖得严严实实，只有几缕碎金似的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
空气潮得能拧出水，混着泥土的腥气和草木的清苦，还有一丝她从未闻过的淡香——那是灵气，和她玩了七年的游戏里描述得一模一样。
她正躺在一棵得要十几人才能合抱的古树下，隆起的树根像座矮小山丘。四下静得诡异，连一声鸟叫都听不到，只有风卷过叶梢的沙沙声。
白蓝撑着地面坐起来，低头先看见了自己的手。
小小的，白白嫩嫩，指尖细得像刚烧好的白瓷。身上套着件宽大得离谱的白色道袍，袖口和下摆拖在地上，空荡荡地晃荡。
她抬手摸了摸脸，下巴尖得硌手，皮肤细滑得像剥了壳的蛋。
她僵在原地愣了足足三分钟。
不对，这不对。
她明明记得自己在地球，是个二十好几、一米七八的大男人，虽说不上膀大腰圆，好歹也是个堂堂正正的汉子。怎么醒过来就成这样了？
她挣扎着要站起来，过长的道袍下摆先绊了她一脚，踉跄了两步才扶着树干站稳。先低头扫了眼胸口，平的，又伸手往下摸了摸——
不见了?....吗?。
“这手感怎么怪怪的。”白蓝松了口气，紧接着眉头又皱成了疙瘩。
那这张脸、这个子是怎么回事？
不远处有条清冽的小溪，她晃着宽大的袖子走过去，蹲下来往水面一看，差点没栽进水里。
水面平得像块镜子，清清楚楚映出个十二三岁模样的小孩。
说是少女吧，又有点像少年？
银白的长发松松垂在肩头，发丝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像把融化的月光兜头浇了下来。圆乎乎的小脸，五官精致得像工匠精心雕出来的玉人，七彩色的眼瞳清得像山涧的泉水，长睫毛翘得像小扇子，鼻子小巧，嘴唇粉嘟嘟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连底下细得像线的血管都隐隐看得见。
风一吹，银发飘起来，那张脸美得跟假的似的。
白蓝盯着水里的倒影看了快五分钟，憋出一句：“……这也太好看了吧。”
语气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有震惊，有茫然，还有点莫名的窃喜。
然后她脑子里突然想起来。
《万道天途》，那款她没日没夜肝了七年的修仙网游。
她当初亲手捏的角色，就是这么个银发七彩瞳、可爱到炸的萝莉。那时候她想得特别明白——反正要玩好几年，天天看个顺眼的角色多舒服，男号粗手粗脚的有什么好看的？直男玩女号，那不是天经地义的基本常识吗？
就像玩原大部分人都选女角色一样(狗头)。
于是她捏了全服最软的脸，选了最仙的银发，配了最透的七彩瞳。每次开服活动往主城一站，一堆人追着加好友送装备。
想到那些年被自己骗得怀疑人生的兄弟，白蓝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笑完她又沉默了。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她穿成自己捏的游戏角色了？
她又低头检查了一遍身体，胸口还是平的，底下零件也还在，正纳闷呢，忽然感觉到体内有什么东西动了动。
下一秒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体内居然有两套完整的生殖系统。不是残缺，不是畸形，是完完整整的两套——男的女的都有。更离谱的是，她只要动个念头就能随便切换，想有哪套就有哪套，切换的时候一点不适感都没有，仿佛天生就该这样。
何意味? 什么终末地自换?
“这是……游戏设定？”白蓝突然反应过来。
她记起来《万道天途》里有个冷到没人用的功能——花大价钱买张“阴阳转换符”就能随意切换性别。她当初闲得无聊氪了一张，用完一次就扔仓库里积灰了，没想到穿过来了，这功能还跟着带过来了。
她站在溪边来回试了好几次，确认操作丝滑得很，最后默默换回了女性形态。
“反正外表都这样了，用女的还方便点。”白蓝叹了口气，又瞟了眼水里的倒影，语气软了点，“再说……确实好看。要不然我也不用用七年了！哇咔咔咔！”
“嗯...行吧，穿越都穿越了，纠结这些也没用。”她拍了拍道袍上不存在的灰，开始回想自己是怎么过来的。
三天前，她还坐在电脑前打《万道天途》。
七年，整整七年。
剑修、丹修、器修、阵修、符修、体修、儒修——七个全满级。灵植夫、御兽师、傀儡师、灵膳师、阵法师、炼器师、炼丹师，所有副职业也全满级。成就、称号、收藏、图鉴，能拿的全拿了，能解锁的全解锁了。
那天她操控着角色站在全服最高的灵峰顶上，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这就……没的玩了？”
她关掉游戏往床上一躺，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转眼就睡过去了。
再一睁眼，就到了这鬼地方。
白蓝站定，试着调动了一下体内的灵力。
“轰——”
一股浩瀚得像汪洋大海的力量猛地从丹田涌出来，瞬间窜遍全身。七种不同属性、不同流派的灵力同时在她经脉里共鸣，奔涌的势头能把这天地都撕成碎片。
她下意识地对着远处随便挥了一拳。
拳风静得没有一点声音，轻飘飘掠过空气，直直砸在十里外的一座小山上。
那座山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上半截顺着切面缓缓滑下来，“轰隆”一声砸在地上，烟尘冲起几十米高，像朵炸开的蘑菇云。大地震得人脚发麻，藏在林子里的飞鸟扑棱棱全被惊了起来，遮天蔽日。
白蓝看着自己小小的拳头，沉默了两秒：“还行。”
她又抬着手指虚虚往天上划了一下，假装自己握了把剑。
一道雪亮的剑光从她指尖飞出去，“唰”的一下直冲云霄。
天上厚厚的云层被整整齐齐劈成了两半，露出一道长不见尾的裂痕，金闪闪的阳光从裂痕里泼下来，像有人在天地间劈了道发光的口子。过了好半天，裂开的云才慢慢往中间合拢，恢复成原来的样子。
白蓝望着天，沉默了更久。
“……好像是有点太强了。”
她站在原地，看看远处塌了一半的山，再看看刚合拢的天，心里半点兴奋都没有，反而涌上来一股熟悉的空虚。
和游戏里一模一样。
她又站在最顶端了。
可这里没有副本要刷，没有成就要拿，没有BOSS要打，连个能比她强的对手都找不到。这个世界对她来说，跟个已经通关了的游戏有什么区别？
“那我现在该干点啥？”
她茫然地环顾四周，除了看不到头的森林，连半间房子、半个人影都没有。
接下来的三天，她就在森林里瞎晃。
翻了十几座山，跨了几十条河。顺手打散了一群拦路的妖兽，嫌挡视线推平了几座凸出来的山峰，闲得无聊还用剑光在天上画了几只肥兔子。
可森林还是望不到边，走了三天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白蓝终于烦了。
“这破地方，到底有没有活人啊？”
她懒得再走，足尖一点直接飞了起来。
御空的速度快得吓人，周围的山山水水全变成模糊的流光往后退，风在耳边呼呼地响，银白的长发在身后飘得像道银色的光。
又飞了不知道多久，脚下的树终于慢慢稀了，出现了成片的空地。再往前，居然有了人踩出来的土路。
有路就说明有活人。
白蓝眼睛一亮，速度又提了几分。从极西到极东，半盏茶的功夫都不到，她就把这片无边无际的森林甩在了身后。
远处慢慢传来了兵器碰撞的声音，还有人的呼喝声。
她降了速，轻飘飘落在路边一棵大树的枝桠上，低头往下看。
三个修士，两男一女，正跟一头黑得像墨的妖虎死战。三个都是筑基初期，对面妖虎是实打实的筑基后期，打得他们毫无还手之力——那个看着像体修的大汉浑身是血，身后的剑修已经快站不稳了，女修撑着的防御阵法亮得忽明忽暗，眼看着就要碎了。
白蓝蹲在树杈上，看着底下三个快撑不住的活人，嘴角终于翘了起来。
“可算找着活的了。”
她身形一动，轻飘飘从树上跳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