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华握着一把比自己还高上不少的旧法杖，颇好奇的凑到顶端的魔石边看着，即使在未激发的状态下，它仍散发着微弱的蓝光。
“你可以不用再挑了。”站在高脚椅上的矮人面色不善的看着弗尔，对方在自己店内挑选了超五十支法杖，却没有拿定哪怕一把。搞得自己店内的生意都有些不好了，说实在的哪怕自己不同于那些蜗居在群山中傲慢又固执的同胞，但他看不出威胁的面孔上还是堆积满了一个矮人对人类所有的恶意。
“我想就是这把了。”弗尔从耶华手中抽出法杖，虽然说是二手翻新的东西，但核心部位的魔石也都完好，至于长柄部分的回路，他抿起嘴。“我的刻刀也未尝不利！”
“六十铜币，我一个子儿都不会让的，看看我的店铺，这么冷清都是因为你！”矮人挥舞着法杖装好，连同布袋一起丢在对方身上。
只有钱币的哗啦声让他的神色缓和起来，铜币从布袋中被一分不少的数着，投入暗格中的钱柜中
在工坊内，又完成了一批金属球制作的弗尔伸了个懒腰。已经装满两个盒子了，自己说实话也是第一次做生意，多备点货物总该是没错的吧？他转过头看向和法杖较劲的耶华。
“别咬。”
木质长柄上本就有些破损的回路在耶华的啃咬下算是半截入土，凹凸不平的牙印下，几处传导节点可以说是完全不通了。她举着法杖看着弗尔。
“看来你和它相处的还蛮愉快的。”弗尔拿过法杖，简单的修复起来，这种学徒级别的法杖也算不上什么高精度的武器，只是作为帮助初学者初步掌握体内魔能的外放。
她走下去的话，可以没有瓶颈的成为大法师，当然这是以魔力外放和魔能储存水平来判断的，身为魔法战士的她只会比任何一位大法师都强。
那晚夜幕里安拉所说的话还刻印在弗尔脑海中，他在眼中复刻出安拉所用的术式，但因为体内回路的缺陷只能勉强看清耶华体内的魔力流向。
法杖在熟练的操作下已经修好了。
“你来试试看，将魔力延展到法杖上，释放水流。”
耶华双手紧握着法杖，水流几乎同时从尖端的魔石中喷射而出。
“没耶华自身的厉害。”她放下法杖，双手合拢，激射而出的水流透过打开的门打到了一位行人身上。
弗尔将耶华往柜子后面拉了拉，看着对方颇具压迫感的身形从门口一点点压进来。
“欢迎来到密特拉工坊，我们目前有着基础火焰装置，可以赠与您一颗试用。”弗尔一口气吐出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同时期望对方不要在意身上被打湿的地方。
鬼族女性接近两米的身高让她可以轻松俯身弗尔，连同躲在柜子后面的耶华。“爆丸？说的那么复杂。”她捻起一颗小球，手指就放在按压板上面。
“用的是什么品质的火药。”她问道。
“本地产的烈鸟的羽毛同基础魔力火药混合而成。”弗尔看向柜子下露出一角的盒子，庆幸自己没有收拾的太好，回答道。
“好。”
对方说话的瞬间，弗尔将体内的魔力外放撑起护罩，连带着耶华一下扑倒在地上。高大的鬼族燃起气血，将紧握在拳头中的爆丸出发。灰色的烟尘从她的指缝中散出。长有短角的面孔上露出笑容。
“东西不错，就是人胆小了些。”对方白眉下的眼睛中带着戏谑，她张开手，黑色的碎渣同三枚银币一起落落在桌子上。
起身掸去尘土的弗尔却有些欲言又止，伸手指着钱币。
砰的一声，桌子凹陷下去，钱币蹦飞在房间角落。“你是在质疑骁勇鬼族的信誉？狡猾的矮人才会在里面掺铜！”蹦飞的木屑散在弗尔脸上。
“女士，我是第一次开店，价格还没定好，这么大的生意让我有些紧张。”弗尔颤抖着看着破碎的桌面，从下方的架子上拿出盒子。
“我们就定下25一铜一枚可以吗？”安置在柔软碎布中的金属球被一颗颗拿出。“这里一共是12枚。”
高大的鬼族嘴不自然的咧开，朝后退了一步。她叹出的气几乎是从紧咬着的牙缝中吹出。
“你叫什么。”
“女士，我叫弗尔，来自北地。”
“我名罗玄，刚才的粗行实在抱歉。”她高大的躯体向前弯下，弗尔注意到她身上的异域铠甲已经很破旧了，胸前的鳞甲近乎于无。
压缩的水流从耶华掌中射出，罗玄身形猛的后退一步，高压水柱擦着她耳畔的发梢没入墙中。
弗尔将耶华拉到背后。“她受了刺激，这是孩童的无心之举。”他想了想，“我再送您五枚，请您不要纠结这个孩子，可以吗。”
“不，这件事情是我错在先了。”罗玄将自己的肩甲卸下。“桌子的赔偿我会给的，但在这之前，我将肩甲抵押在此。”她将爆丸装入口袋，头也不回的走了出去。
弗尔目送着，直到耶华将银币塞在自己掌心中。“对方是个很有意思的人。”他对着耶华说着。
“罗玄，坏人。”耶华又找到一枚银币，头也没抬的递给弗尔。
“她是个很急躁的人。”弗尔抱起对方。“耶华也是哦。”她几乎是同一时刻对着弗尔的手臂来了一拳。
“作为你暴力的惩罚，晚饭前起码要完成三十次魔力使用，就从最基础的生水术开始。”弗尔将改短的法杖递给她。“只能用这个，你要学的是魔力的向外延展，只在自己体内进行就太犯规了。”
不顾对方和最初那会一样的哈气和示威，弗尔坐在椅子上露出一个你能行，加油的表情，便继续在桌子上进行爆丸的加工，天还亮着呢。
走在街上的罗玄想着刚才的举动越来越不对劲，自己明明是想表示出鬼的英武，怎么又是变成和流言中一样的罗刹杀神的形象了呢，自己的肩甲也被抵押在店里了，对了，老板叫什么来着？
“罗玄，你是又揍翻了几个不长眼的？”几乎是无声的，体表生羽的翮人轻巧的挂在她背后，手臂处细小的羽毛瘙痒着罗玄的后颈，让她打了个冷颤。
“不，我又冲动了。”罗玄一把将对方薅下来提溜到面前，对方像是树叶一样，连落地都是缓缓的。
“那就是的喽。”她狂笑着肘击对方。“罗玄，这是这个月的第七次了吧。我要记下来，北历十一月二十一日，出懵罗玄。哈哈哈！”大笑着的她连带着羽毛也一起一伏，一些绒羽直接脱落在地上。
“翎歌，你有些过火了。”对方的攻击不痛不痒，只是语言伤人过深。
“走，去酒馆，我，我要，再编一个故事，酒钱我请。”仍然笑着的翎羽被罗玄像是背包一样挂在背后。
“这次是在哪干的坏事。”消停些的翎羽问道。
“南街。”
“这么老的街你也去，佣兵小姐是想转行去抓家猫吗。”
“你够了。”罗玄捏住对方耳后的一根成羽，轻轻一拽。
刺耳的尖叫声响起。“你干嘛那么暴力，我帮你偷回来嘛，东西。”翎羽眼线处挤出泪水顺着面孔滴到胸前的羽毛上。
使用不属于自身的东西并不是很顺利，干枯枯的木头杖子也没显得比自己的双手好用到哪里去，水流只是很小很小的流着，每次施法都会将自己的体力消耗的差不多。
耶华泄气连带着泄愤将法杖扔在地上，搞不明白弗尔为什么让自己干这个事情。
她对于体内魔力外放这一动作和词语的意思还未搞懂，更多时候，弗尔只是需要一个可以消耗她精力的途径，这件事情一举两得。
术士因为体内回路集中于特定的部位，肉体不同于被气血强化的战士，强度十分有限，但魔法战士不一样，体内的回路均匀优质的和肉体重叠，魔力得以强化整个肉身，但对于魔力的控制要求更高，而且输出效率也比不上同阶术士。
耶华看向水波荡漾的深桶，握起法杖再一次施展起法术，水流大了很多。
“满了。”她朝着弗尔说道。
弗尔揉了揉眼睛，从兜里掏出块蜜糖递了过去，“等我把这个能完，带你去吃当地很有名的猪内腴，应该是和牛里脊差不多的东西。”
耶华歪着头听着，特有的名词在她耳里还是陌生和不解。
“就是另一种红肉的制作方法。”他拍了拍耶华的头。“耶华很努力了，我第一次训练的时候，只燃起了火苗。”
听到了夸奖，总归是开心点，她一下子抱住弗尔的腿，蹭了起来。
“晚上好好吃一顿吧。”
看着从赤色水中捞出的猪内脏，连带着辛辣的气味，打心里说，弗尔向后退了一步，不对，是两步。那是猪大肠吗，这东西能吃？
后退的行径被耶华拉住，她指向在锅中翻腾的巨大肺泡。“想吃。”
制止自己深吸一口气来平静内心的弗尔掏出薄荷精油抹在鼻孔下，顺着耶华所指的几个种类切下凑成一大盘，递过钱拿到放在桌子上，肠子内里的肥油微微颤抖着。
弗尔仿佛回到了八月的西顿，那个在老密特拉工坊沉闷的午后，自身的焦香和眼前的东西完成重叠。
“弗尔不吃吗？”她将一节未切开的大肠整段吞下。
“耶华先吃饱就行，弗尔去买点别的东西吃。”他蔚蓝色的眼睛扫视着屋内，寻找着哪怕一点黑面包的痕迹。
“耶华吃饱了吗？”弗尔有些晕乎乎的问着对方。
耶华沾满油渍的小脸点了点头，弗尔用手帕为她擦了擦。回到工坊，哄着她回到房间内睡觉后，急匆匆的跑去隔壁的店铺买了两条黑面包。
我的胃已经习惯这个了，黑色的渣子顺着咽喉落入腹中。弗尔颇享受的想着。
仍不习惯独自一人的耶华从礁石一样复杂的毯子中探出头，想去看看弗尔有没有睡去。
在此时，窗户轻轻的打开了，连老旧的吱呀声也没有发出，带着明显酒气，略摇晃身影从镶嵌着明月的空中落入屋内。
“喝了这么多酒才套出来，这个笨鬼。”翎羽踏步向门走去，丝毫没有注意到堆积的毯子着的耶华，和对方注视着自己的圆瞳。
魔力几乎是在一瞬间充盈起耶华的拳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