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铁羽宽大的翅膀划破山谷间寂静的夜空，带起一阵呼啸的风声。
陈默伏在铁羽宽阔的背上，双臂紧紧箍着马颈，冷风如刀般刮过脸颊，割得皮肤生疼，他却浑然不觉。怀中，小龙蜷缩成一团，银白色的绒毛在月光下泛出淡淡的冷光，偶尔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陈默低下头，把怀里的小家伙往衣襟里塞了塞，目光越过前面马背上的身影，望向越来越远的金龙城方向。那个方向只剩下一片模糊的光晕，早就看不清公爵府巍峨的飞檐了。
前方，爷爷陈建国的身影如山般沉稳，一身战袍，银白的须发在风中飞扬，龙帝国边疆的每一寸土地都印过他的马蹄。这位年逾七旬的老将，即便在逃亡途中，脊背依然挺得笔直，就像一杆永不折弯的长枪。
陈默看着这个背影，心中涌起一股酸涩，堵在喉咙里，连呼吸都发涩。
他活了这么多年，从未见过爷爷这般模样——不是狼狈，逃亡路上爷爷连脚步都没乱过半分，而是一种英雄迟暮的悲凉。他为龙帝国奉献了一生，守了一辈子的边疆，杀过敌，救过驾，到头来却要连夜逃遁，连回头看一眼的机会都没有。
“小默，冷吗？”身侧忽然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是舅舅王浩。此刻他勒了勒缰绳，让自己的铁羽跟陈默靠得更近了一点。
陈默摇摇头，没有说话。他知道舅舅是怕他难受，可此刻的任何安慰，都化不开心里那块沉得慌的冰。
王浩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别想太多，你爷爷一辈子南征北战，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你爷爷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就一定有他的道理。咱们先去朱雀帝国避避风头，等风头过了，再作打算。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陈默依旧沉默，只是把怀里的小龙抱得更紧了。
他知道舅舅是在安慰他，但他更清楚，这一走，恐怕再也没有回来的机会了。皇帝若铁了心要对付陈家，天涯海角都不会放过他们。
“小舅，”陈默忽然开口，“我父兄他们……真的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王浩沉默片刻，道：“你父亲说，他还有未完成的事。”
“什么事？”这个问题压在他心里一路，他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可以一起走，偏偏要留下大半人断后。
“没说。”王浩摇摇头，“但你父亲不是鲁莽之人，他既然选择留下，一定有他的道理。”
陈默不再追问，低头看向怀中的小龙。
小龙似乎感受到了他的情绪，抬起头，用湿漉漉的鼻子蹭了蹭他的下巴，发出一声轻柔的低嚎，像是在安慰他。
陈默微微一笑，伸手揉了揉它毛茸茸的小脑袋。
一路再无话，只有羽翅划破风声的呼啸，从深夜一直持续到天色微微泛白。
当东方的天际露出一点鱼肚白的时候，领头的陈建国终于勒住了缰绳，慢慢降低高度，落在了一片隐蔽的山谷之中。
这是一处被群山环抱的山谷，四面都是陡峭的悬崖，只有一条窄窄的溪流从山谷中间穿过去，溪水清得能看见水底圆溜溜的鹅卵石，两岸的草地上开满了不知名的蓝紫色野花，风一吹，就泛起层层紫浪，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木和野花的清香，安静得像世外桃源。
“先在这里休息半个时辰。”陈建国翻身下马，那双久经沙场的眼睛，像猎鹰一样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沉声开口，“天亮后再赶路，争取在正午前进入玄兽森林。”
玄兽森林，位于龙帝国与白虎联盟交界处，是一片绵延数千里的原始森林。里面百年古树遮天蔽日，高阶魔兽横行，各种天然陷阱随处可见，别说普通修士，即便是帝国精锐，也不敢轻易深入腹地。据说深入最深处的人，从来没有出来过。
但对逃亡者而言，那里却是最安全的避难所。皇帝的追兵再胆大包天，也不敢轻易往玄兽森林深处追，那里对他们来说，同样是九死一生。
陈默跳下铁羽，伸开胳膊活动了一下僵硬的手脚。骨头缝里都透着疲惫，浑身的肌肉都僵得厉害，可他的精神却异常清醒——自从精神异力觉醒后，他的五感变得格外敏锐，连远处的鸟鸣都能听得一清二楚。
“小默，你脸色不太好。”陈志远走过来，脸上带着掩不住的风尘，伸手探了探他的额头，“发烧了？”
“没有，只是有点累。”陈默摇摇头，“爸，我们真的要进玄兽森林吗？那里太危险了……”
陈志远看着儿子，沉默片刻，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沉重却坚定道：“这是唯一的出路。”
“可是森林里魔兽那么多，我们进去……”
“我知道危险。”陈志远打断他，目光越过山谷，望向远处玄兽森林方向，“但比起皇帝的追兵，魔兽反而没那么可怕。”
陈默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
他知道父亲说的是实话。皇帝的追兵一旦发现他们的踪迹，必是倾巢而出，不死不休。而在玄兽森林中，只要小心避开高阶魔兽的领地，至少还有一线生机。
“休息够了就出发。”陈建国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争取在天黑前进入森林，找地方落脚。”
众人纷纷起身，收拾行装，检查马鞍和兵器。
陈默把小龙揣回贴身的衣襟里，翻身上了铁羽，手刚抓住缰绳，就听见远处山路口的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马蹄踩在土地上，震得地面都微微发颤，显然来的人不少，而且速度极快。
“有人来了！”陈虎低喝一声，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剑柄。
众人同时警觉起来，所有人的手都按在了兵器上，目光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空气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风都仿佛停止了流动，只有溪流哗哗的水声，格外清晰。
片刻后，数十个黑点出现在地平线上，正朝这边疾驰而来，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这些人都穿着金色的铠甲，铠甲在初升的阳光下反光，晃得人眼睛疼，正顺着山路往这边疾驰而来，速度快得惊人，转眼就到了山谷口。
“是金甲卫。”陈建国沉声道，眼中闪过一丝寒光，“皇帝的影子部队。”
陈默心里一紧，他当然听过金甲卫的名字，那是龙帝国最精锐的秘密部队，从小就从全国各地挑选孤儿送入宫中训练，经过最严酷的格斗训练和药物改造，早就变成了只知道服从命令，没有感情也没有畏惧的杀人机器。
传说，每一个金甲卫都拥有以一敌百的实力。这么多年，皇帝想要除掉哪个不听话的大臣，从来都是派金甲卫出手，从来没有失手过。
“一共三十人。”陈志远迅速数了一下对方的人数，目光落在最前面那个穿黑金铠甲的人身上，眉头皱得更紧，“为首的那个……”
“胡一的人。”陈建国冷冷道，“看来皇帝是铁了心要斩草除根。”
“爷爷，我们怎么办？”陈龙问道，手已经握上了剑柄。
陈建国没有回答，而是看向陈志远。等着他拿主意。陈志远跟着他在战场上待了十几年，最擅于审时度势。
陈志远沉吟片刻，道：“不能硬拼。金甲卫的十绝阵威力极大，一旦被困住，我们谁都走不了。”
“那就分散突围。”陈建国当机立断，“各自找路进入玄兽森林，在碧波潭会合。”
“是！”众人齐声应道。
陈建国转向陈默，目光中带着一丝不忍，语气却异常坚定：“陈默，你跟你小舅走，你们从东边那条小路绕去森林，那边山路陡，追兵不好追。”
“爷爷……”
“听话。”陈建国打断他，“你年纪最小，修为最弱，跟着你小舅最安全。”
陈默咬了咬牙，终究没有反驳。
他知道爷爷说的是实话，以他现在的实力，跟着任何人都是累赘。
“小默，跟我走。”王浩已经翻身上了铁羽，向他伸出手。
陈默深吸一口气，跳上铁羽，紧紧抓住王浩的衣襟。
“走！”
陈建国一声令下，数匹铁羽猛然同时腾空，朝不同方向飞去。
身后，金甲卫的马蹄声越来越近了。一场厮杀，已经不可避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