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庆馆学院背后的山路不算难走，虽然最近的一年都因为各种事情而耽搁，但是前些年天文社还是常来这里的。山顶的位置还预留着一块平地，旁边架着护栏，地上铺着几块木板，算是社团观星点。
「都跟上了吗？」第一个登上了观景平台，惠辅朝着身后问道。
「跟上啦……」梨香举着手电有气无力地回答，「前辈每次爬坡都好快……歇一下好不好嘛。」
「因为马上就到了嘛。梨香你也要多加锻炼才是。」
「呜，前辈……坏心眼……」
惠辅环顾四周。
梨香，菜月，凛音，合欢还有叶，一个不少的都来了。
「先坐吧，再过一会儿应该就开始了。」
「嗯。我带了热可可，大家先来喝点如何？」
说话的时候，菜月已经在地上铺好了野餐垫。
「老师！我要！」梨香第一个举起手。
「那么麻烦老师了。」合欢说道。
不过，正准备拧开保温壶瓶盖的菜月似乎想起了什么似的停下手中的动作。
「说起来，应该还要做一件事情啊——高远同学，接下来就麻烦你先喷一些驱虫喷雾咯。」
「啊，好。」
惠辅这才想起大家上山前喷的喷雾应该散得差不多了，不补充一点的话，蚊虫们应该会很喜欢这道山上白来的自助餐的。
于是他拧开驱虫喷雾，朝四周喷了喷。
待喷雾起效后，菜月才开始将可可每人一杯分发下去。
「说起来，像这样大家一起出来，倒真有点久违了。」
「是啊。去年可没这种空。」合欢说。
「也是。」惠辅点头。
凛音抬起头。
「开始了。」
几个人一起抬头。
夜空里先划过一条，紧接着又是一条，像细线一样，从高处斜着落下。
「哇——真的看得见！前辈你看！那边还有一条！」
「看到了。」
「又来了又来了！」
「今天运气真好啊。肉眼就能看得这么清楚。」
合欢抱着膝盖，仰头看着天上。
「好多。」
惠辅嗯了一声，也跟着抬头。
一条接着一条亮线掠过去，有时候两颗连着划过去，有时候隔一会才来一颗。
几个人都安静了下来。
梨香双手合十，飞快地念叨起来：
「希望我能每天开心……啊，前辈还有大家也要开心，希望能永远吃好吃的东西，希望考试别太难，希望——」
「我说……愿望会不会有点太多了？」惠辅有些哭笑不得地问道。
「啊啦，高远同学不也许几个愿望吗？」
「老师居然也信这个？」
「比起信不信，仪式感也很重要哦。」
又一阵流星过去后，惠辅拍了拍膝盖站了起来。
合欢抬头看他。
「小惠？」
惠辅咳了一声。
「那个，我有话说。」
「前辈？怎么突然之间这么正式……」
「别怕，不是坏事。」惠辅面露难色地挠了挠头，「大概吧……其实也是类似许愿的事情。」
「那么，是什么事情呢？」
「因为流星很多嘛，多许几个也没关系吧……」
惠辅有些顾左右而言他。
「那么，小惠有话直接说好啦。」
合欢抬手理了理头发，笑着看向惠辅。
凛音也安静地看着他。
「有话就说，别拖。」叶啧了一声，嫌恶地说道。
「那我说了啊。」
「嗯。」合欢说。
然后惠辅做了一次深呼吸。
「我喜欢合欢。」
「嗯，我知道~」
合欢立刻笑了起来。
「我也喜欢梨香。」
紧接着再次说出了这样的话。
「欸？真、真的？」
梨香睁大眼睛，脸变得通红。
「真的。」
「我还喜欢凛音。」
凛音微笑着点头。
「嗯。」
「喜欢菜月老师。」
「哎呀，当着学生们的面告白，老师会困扰的哦。」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困扰。」
「被发现了~」
惠辅最后看向叶。
叶也看着他，眼神还是老样子。
「还有你，叶。我也喜欢你。」
惠辅说得很直接。
「哇……前辈……真、真的一起说出来了。」
「真大胆啊，高远同学。」
然而，叶皱起了眉头。
「你脑子坏了？」
「可能吧。」
「对五个人一起说这种话，你想死吗？」
「不想。」
「那你说这个干什么？」
「因为我必须说出来才行。」
他把手按在膝盖上，一口气说了下去。
「我喜欢和你们待在一起——喜欢现在这样，也喜欢以后还是这样。」
「我没打算从里面挑一个，也没打算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们要是觉得我贪心的话……那也没办法，我本来就是这种人。」
「所以，愿不愿意，请大家给我个答复吧！」
然后，他『啪』地一声双手合十，朝着五人鞠躬。
他说完以后——
「我愿意哦，小惠。」
最先开口的是合欢。
她早就在等这一句话了。
「反正我本来也没打算把小惠让出去嘛。」
「梨香也愿意！梨香超愿意！」梨香紧跟着举手。
「把前辈交给别人什么的绝对不要！大家要一起分享才是！」
「我没有意见。」接下来的是凛音。
「这算答应了吧？」惠辅问。
「嗯。」凛音点头，「我答应。」
「那……老师？」
「老师和学生交往，听起来问题很多呢。」
「所以呢？」
「所以啊……」她笑着看他，「我也答应了，高远同学。」
现在就只剩下一个人了。
几个人一起看向叶。
叶沉默了几秒，把脸侧过去。
「……随你的便吧。」
然后合欢突然做起了翻译说：「这就是答应了吧！」
「吵死了。」
「好了。」惠辅笑着抬手，「那我就当你答应了。」
叶瞪了他一眼。
「你脸皮也是越来越厚了。」
「谢谢夸奖。」
「我可没在夸你。」
合欢靠到惠辅肩边。
「这下小惠高兴了吗？」
「高兴……倒不如说，现在的我很幸福吧。」
梨香也蹭过来。
「那梨香是不是可以先预约明天放学后的约会了？梨香要吃芭菲！合欢学姐呢？白夜前辈呢？老师呢？帆刈学姐呢？」
「等一下，老师先纠正一句，这种事尽量别在学校里公开讨论。」
虽然公开讨论同学们也不会拿高远怎么样就是了。
「欸——」
「不过放学后再说就没问题了。」
「老师你根本是在鼓励吧。」惠辅吐槽。
「因为很有趣嘛。」
凛音看着惠辅。
「父……」
「嗯？」
「没什么。」凛音改口，「惠辅，明天中午大家也一起吃饭吧。」
「好啊。」
「老师也可以参加吧？」
「我本来就会参加。」
「白痴。」
叶盯着他，最后骂了一句。
不过，就在这浪漫的时间点，山道那边突然传来脚步声。
几个人一起回头。
格林高大的身影先从暗处走出来，普雷亚跟在后面抬手打了个招呼。
「哟，打扰了。大家都在啊。」
「格林先生，普雷亚先生？」惠辅站起身，「你们怎么来了？」
「有事和你说，高远。」
「现在吗？」
「现在。」
梨香抬头看了看两人，又看惠辅。
「不能在这里说吗？」
普雷亚摇头。
「最好单独说。」
合欢站起身，把手里的纸杯放下。
「那，小惠你先去吧，快去快回。」
惠辅看着她们五个人，点了下头。
「好，那我去一下。」
惠辅跟着两人走出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五个人还坐在垫子上，梨香在冲他挥手，合欢也看着这边，菜月举起了纸杯，凛音安静坐着，叶已经重新抬头看天。
这将会是他一生中最美好的夜晚。
然后他收回视线，跟着两人走进夜里的山路。
过了大约五分钟的样子，惠辅重新出现在了众女的视野中。
「小惠……咦，格林先生和普雷亚先生呢？」合欢小跑过来问道。
「该怎么说呢……他们回去了。」
「不留下来再待一会吗？」
「嗯。因为『故事』已经快结束了，所以他们，还有我的『素体』，一起回到『母体』那边了。」
「啊，这样啊……」合欢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然后突然想到什么似的问道：「说起来，『素体』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呢？」
「这个啊……」
惠辅苦笑着，把自己的感受说了出来：
「很奇妙的感受……想象一下，有个大章鱼伸出一只触手，然后告诉你，『这根触手现在归你啦，来玩这根触手吧。使用权已经完全放开给你了，你甚至可以和这根触手一心同体或者当你自己的分身，就算离开后也会保持随时能够召唤的一心二用的状态，不管是拿来卷东西还是抽人都可以哦』……这个样子。」
「噗……好奇怪的比喻啊。」合欢一下子笑了起来。
「当然奇怪啊……因为是『古神』嘛，『古神』哪有不奇怪的。」
惠辅笑着牵起了合欢的手，回到野餐垫上坐下。
「说起来，我来教大家一句祷告词吧。」
「祷告……是向『母体』吗？」
「嗯。」
惠辅回想了一下刚才三人的对话。
『……虽然事实可能有点残酷，但你应该也能感受到了吧，高远。』
『这个世界的本质并没有变。它仍然是以「乐园」为主题，只不过从地底的小设施变成了这个世界。而作为代价的人从真中合欢变成了你。现在你的「素体」的职责只有一个了——那就是为其他世界的人们带来绝望或者希望。』
『做好准备了吗？在「素体」离开后你的实力大概会下降三分之一左右，不过随时可以通过「房间门」召回。以及对应的，「素体」的死亡也会给你带来一些影响——比如晚上会做噩梦之类的。』
『报答我？那个倒没什么必要……不过你真的准备去那个我不太想去的世界的话，我会告诉「母体」的，感激不尽。』
『……送给白夜的祷告词？也行，虽然没有什么用，但其他世界确实有着崇拜「母体」的教团。让我想想……』
惠辅没有将这些话说出来。
随后，他慢慢念诵起了那段祷告词——
「即便身处绝望之底，也应怀抱希望。
即便不得拯救而死于绝望之中也无妨。
你的绝望是『泣母』的食粮。
纵使朽烂，也请成为某人的救命绳索吧。」
………………
…………
……
《乐园（euphoria）》的故事就此告一段落了。
大家都迎来了属于自己的Happy End。
不过，过了一个月之后，再后来每隔几天的晚上都被噩梦惊醒的惠辅都恨不得抽自己一耳光。
原因无他，单纯是后悔为了报答两人而答应了普雷亚的请求而已——
「早知道就不去那个什么『战锤』的世界了……」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