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那句软绵绵的哀求，英子终于有了反应。
她缓缓抬起头，那双原本死寂的眼眸里依旧没有半分光亮，昏暗得如同两个深不见底的黑洞，仿佛要将周遭的一切连同夏眠的灵魂都吞噬进去，又像是想要透过这层表象，看清眼前这个女孩究竟藏着怎样的心思。
紧接着，她动了。英子双手撑着冰冷的瓷砖墙壁，极其缓慢地站起身来。这个简单的动作似乎耗尽了她全身的力气，她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随着她的起身，湿透的校服裙摆上，一点一滴的水珠顺着衣角滑落，砸在瓷砖上，发出极其细微的“滴答”声，在空旷寂静的厕所里显得格外清晰。
夏眠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等在原地。
一人坐着轮椅，一人步履蹒跚。在这条通往医务室的走廊上，两个同样满身伤痕、同样不被世界善待的灵魂，就这么以一种极其诡异却又无比契合的方式，并肩前行。
轮椅的轱辘在走廊上碾过，发出沉闷的声响。两人就这么一步步挪到了医务室。
夏眠熟练地摇着轮椅，在略显凌乱的柜子里翻找着医药箱。而英子则像是一个失去指令的机器人，沉默地走到一旁的长条板凳上，直挺挺地坐了下来，仿佛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很快，夏眠找出了酒精和棉签。她微微前倾着身子，用棉签蘸取了些许刺鼻的液体，小心翼翼地凑近英子手臂上那道还在渗血的伤口，一点一点地涂抹上去。
“嘶——”酒精接触到破损的皮肉，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英子轻哼了一声，眉头微微蹙起，身体本能地想要瑟缩，但最终还是强忍着没有躲开。
等到终于将伤口处理完，夏眠已经是满头大汗。她有些脱力地靠在轮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夏眠深吸了一口气，将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与英子之间的距离。她伸出左手，用指腹轻轻托住英子小臂的下方，小心翼翼地固定住那截沾着泥污的手臂，生怕自己的力道重了会牵扯到伤口。
接着，她右手捏着那根吸饱了酒精的棉签，悬在伤口上方停顿了半秒，像是在确认下手的位置。随后，她屏住呼吸，将棉签极其轻柔地贴上了那块破损的皮肉。她不敢用力按压，只是顺着伤口的边缘，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打着圈擦拭。每擦过一处渗血的边缘，她的动作都会下意识地放得更轻，仿佛手里捏着的不是棉签，而是一片随时会碎的薄冰。
酒精刺入皮肉的瞬间，英子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她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针狠狠扎进了神经，原本毫无血色的嘴唇瞬间咬紧，喉咙深处溢出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胸腔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几分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她的身体本能地想要往后缩，肩膀不受控制地耸起，可最终还是死死钉在了原地。那只没有受伤的手猛地攥紧了身下的板凳边缘，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出青白色，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清晰地凸起，仿佛要将这冰冷的木质扶手捏碎。
她低垂着头，凌乱的湿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夏眠依然能清晰地看到，英子那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脖颈上，一层细密的冷汗正顺着下颌线缓缓滑落，滴在沾满泥污的衣领上。那双空洞的眼眸里，终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不是对疼痛的恐惧，而是一种近乎麻木的、习惯了被伤害的隐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