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食居的木门泛着温润的光泽,屋内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将整间屋子烘得暖融融的。
曦禾正踮着脚往窗台上摆一盆新摘的薄荷,尾巴在身后轻轻晃着,心情很好的样子。那对兽耳随着她的动作一抖一抖,像是在捕捉空气中每一丝细微的声响。
"曦禾小姐,你说今天会来什么样的客人呢?"霍米兹飘到她旁边,壶身微微倾斜,像是在歪头看她。
"我怎么知道。"曦禾头也不回,把薄荷叶摆正,"不过上周那位老兵大叔,走的时候不是说'下周还会来'吗?门记得他,他一定会来的。"
"那位大叔啊——"霍米兹悠悠地感叹了一声,壶嘴冒出一缕热气,"他说他吃了三十一年的冷饭呢,在这儿吃一顿热乎的,估计够他回味一个星期的。"
"所以啊,"曦禾转过身,拍了拍手,尾巴在身后舒舒服服地晃了个圈,"美食居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让那样的人能有一口热饭吃嘛。"
她话音刚落,角落里那扇雕花木门的门缝里,忽然渗出一缕极淡的金光。
曦禾眼睛一亮,耳朵"唰"地竖了起来:"来了来了!"
她的尾巴条件反射地翘得笔直,像是一根欢快的旗帜。
门被推开了。
但推门的动作很轻,很慢,带着一种极其谨慎的试探。
门缝先露出一条小缝,一只眼睛从门缝里谨慎地望了进来——那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睛,瞳色是淡淡的琥珀色,睫毛又长又密,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和紧张。
她看见曦禾正站在窗边,笑盈盈地看着这边,又看见一只茶壶正飘在半空中,壶嘴还在冒热气。
那只眼睛眨了眨,然后缩了回去。
门外传来一阵极轻的交谈声。
"小姐小姐,您看见什么了?"
"……我看见一只会飞的茶壶。"
"……茶壶为什么会飞?"
"我也想知道。"
曦禾忍不住笑出了声。她走过去,大大方方地把门完全拉开:"欢迎光临美食居!别躲在外面啦,快进来,外面冷。"
门终于被完全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位看上去不过十六七岁的少女,穿着一件淡紫色的长裙,料子极好,裙摆的刺绣一看就是王宫里才有的精致手艺——金线绣着藤蔓与蔷薇,在壁炉的光线下微微发亮。她的头发是浅金色的,用一根白玉簪子挽起,露出一段纤细白皙的脖颈。五官极其精致,眉眼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沉稳,但那沉稳底下,分明藏着一只正在紧张地东张西望的小鹿。
她的身后,紧跟着一个年纪相仿的少女,穿着朴素的灰蓝色衣裙,低着头,神态谨慎。那侍女一进门就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整个店面——壁炉、吧台、桌椅、墙角——然后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因为她看见了一把正在自己擦自己的抹布。
没错,那块抹布正悬在半空中,认认真真地擦拭着一张已经干净得能反光的桌面。
侍女默默抓住了自家小姐的衣角,声音发颤:"小姐,那、那块抹布——"
"我看见了。"皇女的声音依然平稳,但她抓着侍女手腕的指节微微发白,"别慌,保持仪态。"
侍女深呼吸,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那块抹布上移开,强迫自己去看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几只茶杯正在自己排队——一只,两只,三只,四只,排得整整齐齐,像训练有素的士兵。
侍女差点没站稳。
"欢迎光临——!"曦禾已经大大方方地迎了上来,笑容灿烂,尾尖轻轻一晃,"两位客人是第一次来我们美食居吧?我是这里的侍者曦禾,请问怎么称呼?"
金发少女微微一愣。她在王宫里被人叫"殿下""公主""小姐",各种各样的称呼都听过,但从来没有被人这么随意、亲近地问过"怎么称呼"。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开口:"我叫艾莉西亚。这是我的贴身侍女,莉娜。"
"艾莉西亚小姐好!莉娜姐姐好!"曦禾毫不怯场地一人打了个招呼,侧身引路,"两位别站门口,快进来坐!靠窗的位置光线好,风景也漂亮,最适合第一次来的客人了。"
艾莉西亚微微颔首,迈步走向窗边。
她的步伐不急不缓,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那是王宫里规矩极严的礼仪课教出来的走姿,每一步的距离都仿佛用尺子量过。但她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在飞快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她看见靠墙的桌上放着几碟小菜,桌边坐着一个银发老者,正慢慢地剥着花生。老者拿起一粒花生,轻轻一捏,壳裂成两半,花生仁落进碟子里,壳被放在另一个碟子中,动作行云流水。他的左手边,放着一只小酒杯,琥珀色的酒液在杯中微微晃荡。
花生配酒。
艾莉西亚的目光在那只酒杯上停了一下,然后自然移开,落到了吧台上方。一只飞天茶壶正在给另一个杯子续水。
她收回目光,在靠窗的位置坐下,姿态优雅。莉娜犹豫了一下,在她对面轻轻落座,只坐了椅子的三分之一,背绷得笔直——随时准备站起来应付任何突发状况。
霍米兹已经飘了过来,壶嘴微微倾斜,给两人各倒了一杯温水:"两位客人先暖暖身子,美食居的茶水是免费的,不够随时添!"
艾莉西亚看着那只飘在她面前的茶壶,沉默了两秒,然后平静地伸出双手,端起水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自然,不失礼数。
放下杯子后,她的手缩回桌下,微微颤抖。
莉娜在桌子底下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主仆二人对视一眼,默默达成共识:保持冷静,保持体面,别丢人。
曦禾拿着菜单过来了:"艾莉西亚小姐,莉娜姐姐,两位想吃点什么?我们店今天有卤肉饭、梅菜扣肉饭、鱼香肉丝饭,还有特供的菌骨老汤——"
她顿了顿,歪头看了看艾莉西亚的衣着和气质,话锋一转:"不过我看两位的打扮……不像是平时常吃快餐的人。要不要试试我们的招牌小吃拼盘?"
"小吃……拼盘?"艾莉西亚微微挑眉。
"对!水晶虾饺、蟹黄汤包、生煎包、锅贴,四样小份拼成一盘,每种都能尝到。量不大,胜在精致,第一次来的客人点这个最合适了。"
艾莉西亚没有立刻回答。她侧过头,看了莉娜一眼——那一眼的意思很明确:你觉得呢?安全吗?能吃吗?
莉娜微微抿了抿嘴,同样用眼神回答:小姐,我也不知道,但那只茶壶倒的水您都喝了,总不能比茶壶更危险吧?
艾莉西亚收回目光:"那就来一份小吃拼盘。"
"好嘞!一份小吃拼盘——"曦禾转头朝后厨喊了一嗓子,然后又转回来,"哦,莉娜姐姐不是跟您一起来的嘛。两个人,怎么能只点一份呢?那多不好意思。"
艾莉西亚愣住了。
莉娜也愣住了。
王宫里的规矩,主人用餐,侍女侍立,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即使是出宫在外,也没有侍女和主人同桌进食的道理。
但曦禾显然不觉得这是什么规矩。
她已经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双手托腮,笑眯眯地说:"等菜的时候可以先喝喝茶、聊聊天。对了,艾莉西亚小姐,你们是从什么地方来的呀?那扇门通到哪儿?"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瞬。
"王宫。"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绕弯子,就这么平静地说了出来。
曦禾眨了眨眼睛,尾巴轻轻晃了晃:"哇,王宫!那你们那儿是不是特别大?御膳房是不是特别厉害?"
艾莉西亚没想到她的反应是这个——不是惊讶,不是怀疑,而是单纯的好奇,仿佛"王宫"只是一个和她家差不多的地方。
她心里浮起一丝说不清的微妙感。
"嗯……很大。"她说,"虽然我住了十七年,但有些偏殿我还没去过。"
"十七年都没走完?"曦禾惊叹了一声,"那得好几个美食居这么大吧。"
艾莉西亚嘴角微微动了动——那是一种忍笑的表情。
"美食居……也不止一家。"她斟酌着说,"餐厅、酒馆、客栈、街边小摊……我没有亲眼见过,但我听说过。王宫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那种……开在巷子里的、散发香气的小店。"
"那你们那儿有什么好吃的?"
艾莉西亚想了想:"宫廷菜,讲究的是精细和仪式感。烤乳鸽配**酱,奶油鱼汤配香草面包,红酒炖梨配肉桂——每一道菜都有固定的搭配,连酱汁的浓稠度都有标准。"
"好吃吗?"
"……吃久了,也就那样了。"
曦禾"噗嗤"笑出了声:"艾莉西亚小姐说话真有意思。"
艾莉西亚愣了一下。她没觉得自己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但曦禾的笑容很真诚,让她心里不自觉地放松了一点。
"来啦——小吃拼盘!"
后厨门帘一掀,米路端着托盘走了出来,将两盘一模一样的小吃拼盘分别放在艾莉西亚和莉娜面前。
白瓷盘上,四样小吃整整齐齐地码着。水晶虾饺皮薄如蝉翼,隐约透出粉嫩的虾仁;蟹黄汤包一笼四只,褶皱均匀,顶端微微冒着热气,轻轻一晃便能看到里面的汤汁在晃动;生煎包底面煎得金黄焦脆,撒着芝麻和葱花;锅贴两头开口,露出内馅的一角,皮子微微透着油光。
而在盘子旁边,整整齐齐地摆着五只小碟——每只碟子里装着不同颜色的蘸料。
曦禾一一介绍:"这是姜醋汁,蘸虾饺和汤包最配;这是蒜蓉辣酱,喜欢辣的可以试试,配生煎特别香;这是甜辣酱,有点东南亚风味,锅贴蘸这个很好吃;这是香油酱油碟,清淡口味的首选;最后这一碟是椒盐粉,干蘸的,喜欢香口的可以试试。"
艾莉西亚看着那五碟蘸料,微微睁大了眼睛。
她在王宫里吃饭,酱汁永远是配套的——烤乳鸽配**,鱼汤配奶油,从来没有过"一桌五碟任君挑选"的吃法。
她拿起筷子,先夹了一只虾饺,在姜醋汁里轻轻蘸了一下,送入口中。
薄皮破开的瞬间,温热的汤汁混着虾仁的鲜甜,在舌尖上绽开。姜醋汁的微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虾的鲜腥,只剩下满口的清甜。
她放下筷子,沉默了好一会儿。
莉娜紧张地看着她:"小姐,不好吃吗?"
艾莉西亚的声音有点飘:"……你尝一个。"
莉娜犹豫了一下,也夹起一只虾饺,蘸了姜醋汁,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
然后她的眼睛瞪圆了:"小姐——这个——好好吃!"
艾莉西亚没有再说话。她夹起一只蟹黄汤包,在蒜蓉辣酱里轻轻蘸了一下,咬开一个小口——滚烫的汤汁涌了出来,带着一丝微辣,蟹黄的浓郁和辣酱的刺激在舌尖上交织,她忍不住微微眯起了眼睛。
然后是生煎,蘸甜辣酱。底部焦香酥脆,甜辣酱的甜味先出来,然后是一点点辣意,和肉馅的汁水混在一起。
然后是锅贴,蘸椒盐粉。干香酥脆,椒盐的咸香让锅贴的肉味更加突出。
她一个接一个地吃着,速度越来越快。仪态依然端正,但夹菜的动作明显加快了。每换一种蘸料,她的眼睛就亮一下,像是在探索一个全新的味觉世界。
吃到第四个虾饺的时候,她已经顾不上用筷子了——她直接用手拈起来,在姜醋汁里滚了一圈,一口塞进嘴里。
莉娜在旁边都看傻了:"小姐……您、您慢点吃……"
"唔唔唔。"艾莉西亚含糊不清地说了句什么,大概是"好吃"的意思。
她的嘴角沾了一粒葱花。
莉娜默默地递上手帕。
艾莉西亚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然后忽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做了什么——她在王宫里用银筷、玉筷、象牙筷吃了一辈子饭,从来没有用手直接抓过食物。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沾了一点油光的手指。
然后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吃。
因为真的太好吃了。
等到一整盘小吃拼盘全部吃完,她放下筷子,轻轻吸了一口气,用帕子擦了擦嘴角,然后将帕子整齐叠好,放回袖中。
端庄,优雅,从容。
仿佛刚才那个用手指拈虾饺的人不是她。
莉娜在心里默默感叹:小姐的仪态功夫,真是炉火纯青。
曦禾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尾巴尖都没忍住跟着晃了晃:"艾莉西亚小姐觉得味道怎么样?蘸料还合口味吗?"
"……很好。"艾莉西亚语气平静,"是我从未吃过的味道。尤其是那个蒜蓉辣酱——王宫里从来不会有辣椒入菜。御厨们觉得,辣椒会破坏食材的本味。"
"那他们可错了。"曦禾笑着说,"辣椒用对了,不但不会破坏本味,还能把味道吊出来。主人最擅长这个了。"
艾莉西亚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她看了一眼莉娜面前的碟子——莉娜也快吃完了,正拿最后一只锅贴蘸着甜辣酱,吃得一脸满足。
"那个……"艾莉西亚犹豫了一下,"曦禾小姐,这些蘸料……可以单独买吗?"
"可以呀!"曦禾爽快地说,"我们家的蘸料都是自己做的,蒜蓉辣酱和甜辣酱都有小瓶装的,十枚铜币一瓶。"
艾莉西亚沉默了一瞬:"我身上没有带钱。"
"啊,对哦——"曦禾挠了挠头,"我忘了您是王宫的小姐。"
"但我有别的。"艾莉西亚从腰间解下一枚小小的银质徽章,放在桌上,"这是王宫侍卫的通行徽章,纯银打造的。如果它值一些钱的话,我想换两瓶蘸料。"
曦禾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用不用,您第一次来,送您两瓶好了!主人说过,美食居的规矩是——让客人吃得开心,比什么都重要。"
她转身去后厨拿了两只小陶瓶出来,一只装着蒜蓉辣酱,一只装着甜辣酱,用细麻绳扎了口,递给艾莉西亚。
"给您,这是赠礼。下次来的时候,记得把瓶子带回来就行,我们循环用的。"
艾莉西亚接过那两只小陶瓶,动作轻柔得像捧着什么稀世珍宝。
"谢谢你。"她说,声音很轻,但很真诚。
窗边,那位独自剥花生的老者忽然笑了一声。
艾莉西亚抬头看去。
那老者依然在慢慢地剥着花生,但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嘲笑,而是一种"我懂你"的神情。
"小姑娘,"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看透世事的从容,"这家的辣酱确实是好东西。我每次来都带一瓶走,抹在面包上,比王宫里的黄油酱强多了。"
艾莉西亚微微一怔,然后难得地露出了一个真诚的笑容:"您说得对。"
她站起来,将两只小陶瓶仔细地收进袖中的暗袋里,朝曦禾微微颔首:"今天……我很开心。"
"嘿嘿,那就好!"曦禾笑得很灿烂,"下次再来!"
"一定来。"
艾莉西亚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雕花木门,然后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的瞬间,她发现自己站在寝宫的衣柜前——衣柜的门半敞着,里面挂着层层叠叠的华丽衣裙。那扇门已经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莉娜站在她身边,手里还攥着那张擦过嘴角的手帕。
"小姐……我们真的去了吗?"
艾莉西亚没有回答。她走到桌边,将那两瓶蘸料从袖中取出,放在桌面上。陶瓶还带着一点微温,是她掌心的温度。
她沉默地看了那两瓶蘸料很久。
"莉娜。"
"在。"
"明天早膳,让他们送白面包和黄油来,不要其他东西。"
莉娜愣了一下:"小姐,您不吃御膳房做的早膳了?"
"吃。"艾莉西亚说,"但我要配上这个。"
她拿起那瓶蒜蓉辣酱,在手里轻轻转了转,嘴角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笑意。
莉娜看着自家小姐那副神情,心里忽然明白了一件事——小姐的心里,有什么东西悄悄变了。
翌日清晨,御膳房送来早膳。
按照惯例,王室的早餐是三道式:一份奶油蘑菇浓汤配香草面包,一份烤鲑鱼配柠檬黄油,再加一份蜂蜜烤苹果作为甜点。
艾莉西亚看了一眼那些精致的银盘,然后对侍从说:"再加一碟白面包,不要烤的,蒸的就行。"
侍从愣了一下:"殿下,您是说……蒸面包?"
"对。去吧。"
侍从满腹疑惑地退下了。
不一会儿,一碟热气腾腾的蒸白面包被端了上来。艾莉西亚拿起一块,撕下一小片,然后打开那瓶蒜蓉辣酱,用小勺舀了一点,抹在面包上。
她咬了一口。
面包的绵软和辣酱的鲜辣在口中融合,简单直接,却让人忍不住想再吃一口。
她又撕了一块面包,又抹了一层辣酱。
莉娜在旁边看着,忍不住低声问:"小姐,好吃吗?"
艾莉西亚没有回答,只是默默地把那块面包递到她面前。
莉娜犹豫了一下,接过面包咬了一口——然后她的表情变了。
"小姐……这个辣酱,配面包,比御膳房的奶油蘑菇汤还好吃……"
艾莉西亚轻轻笑了一声,没有接话。
她一口一口地吃着蒜蓉辣酱抹蒸面包,把御膳房送来的三道精致早膳原封不动地放在一边。
吃完之后,她擦了擦嘴角,站起来走到窗边,望向远方。
"还有七天。"她心想。
"还有七天。"
她以前从未觉得时间过得这么慢。但今天,她忽然有点理解了——那些宫外的普通人,为了等一个期待已久的日子,是怎样数着日子过的。
美食居内,曦禾在收拾桌面。
"罗贝尔特,你说她真的是公主吗?"
"皇女。"罗贝尔特翻着账册,"从她的举止、措辞、进食习惯,以及那枚银质徽章来看,应该是一位身份极高的皇室成员——极有可能是某位亲王的嫡女。"
"哇……"曦禾感叹了一声,"那她能来我们这种小店,真是缘分。"
米路从后厨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茶:"缘分不缘分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吃得很开心。"
曦禾想了想,忽然问:"主人,那位艾莉西亚小姐……她下次还能找到门吗?她看起来好像不太认路的样子。"
"门会找到她的。"米路靠在吧台边,慢悠悠地喝茶,"只要她还想来。"
"那要是她不想来了呢?"
"那就说明她已经不需要这里了。"米路放下茶杯,目光落在窗外的小巷上,"那也是好事。"
罗贝尔特低头在账册上记了一笔:"新客,艾莉西亚,南方王国皇女。初访。点单:小吃拼盘两份。赠礼:蒜蓉辣酱、甜辣酱各一瓶。备注:用餐时曾用手直接抓取食物,仪态崩坏度约百分之四十,但恢复速度极快,推测为长期压抑后的短暂释放。"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建议下次备一份'礼仪版小吃拼盘',配备银筷和湿巾,以防皇女殿下再次'崩坏'。"
"罗贝尔特姐姐!"曦禾哭笑不得,"你怎么什么都要记啊!"
"细节决定成败。"罗贝尔特推了推眼镜,"这是美食居第三代店主的教诲。"
"第三代?"曦禾歪了歪头,"主人是第几代?"
"第三代。"米路说,"我祖父是初代,父亲是第二代。他们把这间店从一间路边摊,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那第一代店主是什么样的?"曦禾好奇地问。
米路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壁炉上方那块木牌上:"一个很老很老的人。据说他年轻时是个流浪厨师,走遍了很多地方,最后在这里安定下来。他说——"
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一些:
"他说,这世上最幸福的两件事,一是做出让人开心的菜,二是看着吃菜的人露出笑容。"
曦禾安静地听着,尾巴在身后轻轻扫了扫。
霍米兹飘过来,壶嘴对着壁炉轻轻吹了口气,火苗窜起来一点,将整间屋子照得更暖了。
"那主人,"曦禾轻声问,"你觉得幸福吗?"
米路没有立刻回答。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后看向门口那扇雕花木门。
"今天有客人笑了。"他说,"所以还好。"
窗外,夕阳的余晖洒在小巷的石板路上,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壁炉里的火噼啪作响,霍米兹慢悠悠地飘着,罗贝尔特的羽毛笔在账册上沙沙地滑动。
又一个周日,安静地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