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费？”
林悠真愣了愣，随即也接受了这个设定。虽然是专家，但说到底也是人，人要吃饭的。
“毕竟我是四处漂泊的旅人嘛，盘缠可是很重要的。这个嘛......大概一百万日元左右，怎么样？”忍野搓着手，笑嘻嘻地报出了一个数字。
“一、一百万？！”
林悠真忍不住惊呼出声。孤家寡人的月见里，显然拿不出这么多钱。而他一个怪异，就更不可能有钱了。
“只要有钱再付就好啦。我不会向你们追讨，也不会要求拿什么东西来抵押。”忍野冷静地解释道，“但如果一点报酬都不收的话，平衡可就要被打破了。”
林悠真低头沉思。
他现在能相信的，也只有忍野了。虽然对方只是个来历不明的路过大叔。
“如果真的不会追讨，也不需要抵押的话......我答应你，忍野先生。”林悠真下定决心，点了点头。
“哈哈，那就这么说定了。多谢惠顾，多谢惠顾。”忍野的语气又恢复了惯常的轻快。
一下子就沦落成大负翁，让林悠真有些丧气。但如果能解决问题，那一切都是值得的。这段时间，得想办法打工偿还这笔债务了。
总之，不可能去动用月见里澪的存款。
只是，一百万日元，到底要打多久的工才能赚到？
不对。初中生能打工吗？
呃。
到时候再想办法吧。
收回思绪，林悠真看向许久没有动静的月见里。对方又像当初那样，蜷缩在内心世界的角落里了。
“不过啊，林老弟。我事先得跟你说好。”忍野一边漫不经心地整理着指甲，一边随意地补充道，“分开以后，你又会回到那种像幽灵一样的状态了。至于无口妹嘛——”
他顿了顿。
“可能，就再也看不到你了哦。”
无口妹。说的应该就是月见里了。
林悠真让自己尽量不去看月见里的反应。他毅然决然地点了点头。
（学校的事，还有阿良良木的事，我都会尽量去做的。这都是报恩。我们说好了的。）
澪依旧没有任何回应。
“忍野先生，您既然去过那么多地方，知道哪里能挣钱吗？”林悠真转回视线，看向忍野，“您也看到了，我现在的身份顶多就是个初中生。很多地方，应该都不会要年纪这么小的孩子。为了支付那一百万的报酬......还请指教。”
“也对呢。毕竟回到了那种怪异形态的话，也打不了工了。”
忍野摆出一副正在思考的样子。片刻后，他抬起头，脸上露出了玩味的笑容。
“——要不，林老弟你来给我打下手吧？”
“打下手？”
林悠真有些惊讶，“是......有关怪异的事吗？”
“没错。我的工作不是祓除怪异，而是维持平衡。说到底，我根本不擅长祓除。”忍野笑眯眯地补充道，“报酬会从那一百万里面扣。怎么样，这一行还是很挣钱的哦。”
忍野的提议非常不错。林悠真稍稍考虑了一下。
他现在需要钱来还债。而且，多接近忍野，也能了解更多关于怪异的事。更何况，就今天忍野展现出的实力来看，万一自己再遇到什么危险，也能有个保障。
想到这里，林悠真点了点头。
“那就多多指教啦，林老弟。哈哈哈。”忍野笑着站起身，看向窗外的天色，“今天就先到这里吧。这个镇上，还有些事要我去处理呢。对了——你这个年纪的学生，是不是马上要放假了？”
“是的。礼拜五，就放春假了。”林悠真回答道。
“那，放春假之后，就来这座镇子的补习班废墟找我吧。那里虽然已经被我设下了结界，不过——”忍野回过头，微微一笑，“是你的话，一定能找到的。”
林悠真朝着忍野的背影，深深地鞠了一躬。
“总之......谢谢您，忍野大叔。谢谢您救了我们。”
“你不用谢我。”
已经走到玄关的忍野，回头看了他一眼。
“是你自己，救了你自己。林老弟。”
说完，他随意地挥了挥手，身影便消失在了玄关的夜色之中。
真是谜一般的大叔啊。
林悠真叹了口气，拿起抹布，开始蹲在地上，擦拭那些脏兮兮的鞋印。
直到忍野离开，澪都始终没有一点动静。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林悠真一边用力擦着地板，一边想。
怪异会相互吸引，就像在黑夜里举起了火把。
这不是自己能控制的，总有一天，不，麻烦已经被吸引过来了。
今天那个神父，就是为了自己而来的。
如果不是忍野出现，自己一定会连累月见里。
还说什么报恩。
擦地板的手越来越用力，直到指节发白，直到完全停了下来。
还说什么——想要活下去。
“可恶......可恶。可恶。可恶。可恶——！”
林悠真攥紧拳头，整个人趴倒在地板上。
这不是......什么都做不到吗。
一声细微的抽泣，从耳边传来。
但那不是林悠真发出的。
内心世界里，澪正抱着膝盖，肩膀微微颤抖。晶莹的泪珠从下巴滑落，一滴，又一滴。
（妖怪桑......明明，明明说过想要活下去的。为什么......为什么又要推开我——）
少女用哭腔诉说着自己的不解。
（擅自夺走了我的身体，又擅自，想要离开——）
即使嗓音哽咽，也掩不住话语里的情绪。
（那算什么啊。那种......那种“都是为了我”、“为了我好”的语气......那我的想法呢？我的想法，就一点都不重要吗？）
林悠真不敢去看那双噙满泪水的眼睛。
他确实想说，这都是为了你好。
话到了嘴边，却又一遍遍地咽了下去。
（悠、悠真......是我唯一的朋友了。是我唯一......可以依靠的人了。）
（不要走。）
真挚的言语一点点将林悠真的心墙凿开，他再也没有办法忽视眼前这个少女的感情。
月见里将他当做唯一的朋友，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即使离开是为了保护，对她来说也依然太残忍了。
林悠真蹲下身子，用指节擦去少女的泪水。
（对不起，是我太自私了。）
林悠真轻声的说着。
（我会和忍野说再想想办法，总之，我不会抛下月见里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