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悠真大概能理解黑泽诗织的想法。
或许她从小就是被当成“完美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以这样的标杆培养长大的。
有些家庭便是如此,完全不在乎孩子的想法,只一味按照理想中的模样去塑造。
况且,黑泽诗织如今这副变化后的性格,林悠真其实觉得也还好。
不过是态度强硬了些,行事极端了些,待人冷淡了些。
虽然说了“要杀人”这种危险的话,但那想必只是口头上的威吓吧。
……应该吧?
林悠真不太自信地瞟了眼身旁的黑泽诗织。
“其实我觉得,不管是什么样的性格,只有你自己喜欢的,才是真正的你吧?”
黑泽诗织抬起眼眸,目光恰好与身旁的少女撞在一起。
那眼神里,有的仅仅是真诚。和她遭受诅咒以来,从周围人眼中看到的那些复杂神色,截然不同。
“你不觉得……我这样很奇怪吗?”她犹豫着问道。
反倒是林悠真有些不解了。正如他之前所想,黑泽诗织现在的性格,远远说不上是怪人。只是旁人对她的期望太高,才导致落差太大了而已。
而且,自己又没见过黑泽诗织从前的样子。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本来就该由自己来定义。
他老实地摇了摇头,说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想法。
“不管黑泽同学是什么样的人,我都愿意和她交朋友。”
内心世界里,澪高高举起了一块小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大大的“一百分”。
(朋友又加一了。悠真,好棒。)
林悠真得意地在心底笑了笑,随即故作严肃地回声教训道:
(月见里也要好好学习怎么和朋友相处才是。)
澪小心的举起了本子,和她平时写写画画的并不是同一本。
(我都有,好好记录下来的。)
林悠真老师点点头,认可了月见里同学的努力。
然而,在内心世界里兀自得意的两人,完全没有察觉到身旁那道愈发灼热的视线。
或许连黑泽诗织自己,都未曾意识到此刻自己脸上的表情,有多么地“不得体”。
原本温柔的眼眸,此刻一眨不眨的盯着林悠真的侧脸,瞳孔里某种压抑许久的情绪逐渐融化,夹杂着欣喜与贪婪,嘴角不受控制的上扬,即使她极度克制,也止不住微微颤抖。
自从她从那座名为“完美”的山巅跌落之后,周围的所有人都在为她惋惜。仿佛现在的她,与过去的她,已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可只有黑泽诗织自己知道,在抛弃了那顶沉重的头衔之后,她感受到的,只有前所未有的轻松。
不用在乎别人的看法,只顺着自己的心意行动。
不用严厉的要求自己,按自己喜欢的方式生活。
不用做一个谦让的人,想要的就是要全部得到。
月见里澪。
黑泽诗织的手,缓缓地朝着林悠真伸去。而后者,此刻正忙着在内心世界里和澪吹水,全然没有察觉到身旁少女的变化。
咚咚咚。
就在那双手即将攀上林悠真得一刻,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诗织,你在里面吗?”
听声音来看,是一位成熟的女性,应该是月见里的母亲。
这一声打断了黑泽诗织的行动,林悠真也从晃神中反应过来。
前者已经又变回了那副温柔的样子,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来没发生过。她向林悠真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调整了下状态开口道:
“母亲大人,我没事。”
门外,黑泽妈妈沉默了一下,似乎想打开门,门把手都已经下压了一半。
林悠真的心吊到了嗓子眼,此时再想藏匿已有点来不及。
但最后,那被压下的门把手,还是一下弹了回去。黑泽妈妈最终,还是没有选择开门。
“听到诗织你说不想被打扰,妈妈还是有些担心。没事就好。”
“嗯。”黑泽诗织淡淡地回应。
“你父亲在外面联系到了一位大师,说是处理这方面诅咒的专家,过几天就会到。学校那边,我也会继续替你请假。”
“嗯。”
两人隔着房门的对话,最终在黑泽诗织一声声淡淡的“嗯”中结束了。
听着门外逐渐远去的脚步声,林悠真望了望窗外渐晚的天色,小声开口道:“时间也不早了,我差不多该回去了。诅咒的事,我会帮你想办法解决的。”
“……要回去了?”
黑泽诗织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难以掩饰的不满。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林悠真总觉得,对方现在看自己的眼神,和刚进门时相比,似乎有些过于热情了。
或许是觉察到了自己的失态,黑泽诗织轻咳了两声,随即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与月见里那只老旧的翻盖机截然不同,她手里握着的,是一部充满现代感的智能机。
“交换一下联系方式吧。”
“也好。这样,下次就不用再偷偷潜进来了。”林悠真表示赞同,也掏出了自己的手机。
“不会的,我会和管家说一声,你可以进来。”黑泽诗织平淡的说,随后又补充了一句,“只有你,另外两个不行。”
林悠真当然知道她口中“另外两个”指的是月火和火怜。他理解地点了点头。毕竟这是人家的地盘,想让谁进来,本就是人家的自由。
互相得到了对方的号码后,林悠真开始苦恼起来。
自己难不成要再潜行一次?
毕竟他可不是从正门被请进来的。就算现在有黑泽诗织的帮忙,这擅闯民宅的名头是跑不掉了。
或许是看出了林悠真眼中的窘迫,黑泽诗织的嘴角缓缓勾起了一个不怀好意的笑容。
“是不是,在想要怎么出去呀?我有一个好点子哦。”
黑泽诗织起身走向自己的衣柜,打开柜门,里面挂满了各种衣服。
而她要找的,并不是里面的任何一件,再打开衣柜深处的隔间之后,一些与大小姐气质完全不符的衣服存放在里面。
因为被黑泽诗织的身体挡着,林悠真看得并不是很清楚。前者挑挑拣拣,最后从深处掏出一件精致的女仆装。
“嗯,就是这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