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困啊,睡一觉吧。
莱昂缓缓闭上眼睛。
黑暗里,有一个温柔的声音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好像是要死了……你是来送别我的吗?你的样子看起来有一点想哭呢!”
莱昂看不清那人的脸,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手指上的戒指,感到迷茫极了:“死亡?你要死了?我不是要和你结婚了吗?”
不对,是谁要死了?
“你又不爱我呀,我不想和你度过一生,你是个不会爱的傻瓜。”
忽然,眼前一闪,是一栋大楼在燃烧,被恐惧噎住的呜咽声与惨叫从大楼里传出来。
那是困扰了他一辈子的噩梦,爸爸妈妈死在了他什么都不能做,也什么都做不到的年纪。
苦海无垠,只留他一人禹禹独行。
莱昂顿时脸色惨白,难过到脸部抽搐,他忍不住弯下腰哭了起来,有什么很尖锐的东西似乎要心脏里贯穿出来:“不,不……爸爸妈妈……”
不要丢下我啊。
我没办法一个人在没有你们的地方呼吸着活下去啊!
滚滚红尘无情,有人命里好像就是得来这一遭,为这人世哭啼。
痛苦的,与沉重至极的悲伤一起……
“孩子,我亲爱的孩子,你为什么不好好活着呢?”
“这样的话,你不是可以怪我们吗?”
“然后,说不定那一天,真的说不定呢,你会慢慢地去原谅这个世界,原谅我们。”
“你可是以得到父母爱意的身体出生的孩子啊,不要一直自取灭亡啊。”
莱昂闭着眼睛,一滴泪涌出,他感觉自己的灵魂在向下坠落,喃喃道:“可是我一直再被这个世界毫无价值地遗弃啊,没有人理解我,爱我呀。”
为什么没有人能能成为我的救世主呢?我也只是希望不断下坠的我能有一个落脚之处啊。
像是在梦里,或者是在地狱,很恍惚很冷的感觉。
为什么什么都看不清?
纯白的世界消失了,眼前的视线变得清晰起来。
唯一的友人金发垂落,眼尾带着红意,睫毛低垂,脸上全是压抑和悲伤,唇紧紧抿着。
他俯下脸,专注地看着谁。
他一身笔挺肃穆的黑色西装,很正式,然后他哭着小声地叫他:“我的朋友,我最好的朋友……你真的陷入永恒地沉睡了吗?”
哥特教堂里,高耸拱顶、彩绘长窗与祭坛十字架闪着微光。
那一刹那里,莱昂感觉自己像是与无数时光擦肩而归,一切记忆碎片都在倒带,纷纷涌回到他的眼前。
两人站在断崖边,莱昂展开双手,风吹起他的头发和白衬衫衣角,那一刻他的心变得单纯而自由,年轻地像是快要与日出一起冉冉升起。
友人上前轻轻抱住他:“莱昂,等攒够了钱,我们就去世界上的某一个角落安静地活着吧!”
莱昂高兴地点头:“好啊!”
那一刻他真的是这么期待着的。
只是后来友人遇到了真正的爱人,要与所爱之人共度余生了。
而作为好友的他没能出席婚礼,只是准备了一份很贵重的随礼请人送去,然后自己一个人喝到烂醉。
抱歉,他无法祝福友人获得幸福,因为他失去了唯一的好朋友,很孤独很害怕。
他莱昂会迎什么样的结局呢?
不知道了。
反正两人就那么闹掰了。
……
他含着泪,微笑而感叹着看着友人:“说什么呢?你我不是闹掰了,都好几年没见了吗?现在哭得这么惨,是为谁哭的呢?你除了我,果然还有很多真心的好朋友啊……”而我只有你。
友人弯腰伏在棺木之上,满眼都是泪:“他妈的你个混蛋,怎么突然就死了!就算是你这个混蛋伤害了我的心,让我那么悲伤的活着,我也从来没想过要你死啊!你怎么一辈子都这么不幸啊……”
颤抖的手轻轻抚上棺中人的脸颊,那脸居然是莱昂的!
莱昂无比惊讶地看着这一幕。
长眠的他安静躺着,眉眼冷漠而疲惫,周身簇拥着素白菊花与幽蓝玫瑰。
他静静闭着眼,仿佛只是沉睡,脸色苍白而坚硬。
我死了吗?
那一瞬,莱昂望着许久未见的友人,眼中有无数的情绪聚散又合拢:“唉,不过是一场梦罢了,醒来了我来找你还不行吗?别哭了。”
最后,友人额头轻轻抵在棺木上,这一块他好像是世界上最悲伤的人:“这就是死亡的味道吗?莱昂,我说过我讨厌这样的味道,你怎么能让我感受到这令人悲伤的味道呢?我讨厌你,讨厌你。”
莱昂轻声说,声音微颤:“对不起……”
友人继续倾吐悲伤:“你曾经开玩笑说,你这辈子的去向或许只有地狱,你是背负着罪孽活下来的人,但我觉得不是那样的。”
“我亲爱的朋友,你是个真正的好人。”
“你拯救了我,在我要被压垮的时候,是你接住了即将要下落的我,到目前为止,我重新拥有的一切都是你给我的。”
“连我都能重新拥有的话,为什么你不能呢?为什么要死去呢?”
“为什么要一直这样活着呢?这个世界为什么那么讨厌你了所以你才没有期待,总是一直那样,警惕着所有人,害怕着,只是蜷缩起身体才能勉强活下去吗?”
“带着埋藏着不幸的心,悲伤冷漠的脸颊的活着的你,我为什么没有早点察觉到你即将到来的死亡呢?”
“我好难过,好难过啊,莱昂,求你了,我怀着十分的虔诚之心为你祈祷,上帝啊,请让这个美丽的灵魂死后进入天堂……让他幸福吧……”
莱昂怔怔地落下泪:“幸福?我吗?”
教堂的风穿过彩绘长窗,卷过棺边散落的蓝玫瑰花。
死神超越世间永无极限,来到了莱昂的面前。
莱昂愣了:“您的眼睛好美……”
死神用那双美丽的眼睛抓住了莱昂,他露出淡淡的,像天使般的纯净微笑:“我是来原谅你的,跟我走吧,你现在都可以放下来了,恨意,悲伤,和绝望,全部都能忘记了。”
“忘记之后呢?我的终点站是地狱吗?”莱昂悲伤地问。
“不,我会送你去一个需要你的地方,那里完全不像这里,在哪里,你没有罪过,也没有任何束缚和悲伤的记忆。”死神缓缓说。
那里是一个不幸的陷阱,但为了填补你灵魂千疮百孔的情况,我作为可恶的死神,会把你送往那里。
莱昂的眼睛微微瞪大了,像被蛊惑了,他的表情变得无比虔诚:“那里没有上帝的名字吗?”
“是的。”
死神微笑,美丽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伤:“而且,或许有一天,你会成为他们的上帝吧。”
“怎么可能,我是一个多么胆小的人啊,我的一生都是在逃跑之中度过的呢!”莱昂为这样的说法感到惊讶了。
他可没有忘记,世界对自己总是残忍的啊。
死神的眼神中终于表露出杀气,原形毕露:“啰嗦什么,答应我不就行了?这活真TM难干!”
他一脚踹在莱昂身上:“拜拜了你嘞!走起!”
飞上天的莱昂反应过来后,顿时破口大骂:“混蛋啊,让我回去啊!!”我还没有告诉那个傻瓜,我们还是好朋友,一直都是啊。
死神只是微笑招手。
然后死神站在原地,沉默了良久后才道:“命运决心要和你开玩笑呢,但是人类就只能无数次被同样的办法戏弄吗?”
他微微眯起眼睛:“你缺失的灵魂,无法流淌的泪……能在那里得到圆满吗?”
“我给你一次重生的机会,向这个世界把刺都亮出来吧,不然幸福怎么知道该不该拥抱你?”
“这次,不要被命运找到了。”
火海腾天而起,炙热高温再次席卷了莱昂。
灵魂感到一股熟悉的被灼烧时的疼痛感,有人自火海踏火而来,那人脸色涨红,嘴角溢血还咬牙道:“撑住啊,妈妈,妈妈爱你呀,我们都要活下去……”
小莱昂虚弱地喊着:“妈妈……”
妈妈把他救出来后,又冲回来火场,因为爸爸还在里面。
然后妈妈没有再出来,莱昂不知道妈妈有没有找到爸爸,但是他希望,妈妈最后找到爸爸了。
啊,即使死亡也不能将他们分开呀,因为他们是如此相爱。
然后有一场雪从天而降,但是大火还是没有熄灭,火光在漫天的雪暮中若隐若现。
命运把莱昂激怒了,他眉眼间都是残存的冰冷的雪,莱昂大声地向着个嘶吼着:“把我爱的人还给我!凭什么一直在熄灭我的生命!凭什么!”
没有人回答他。
吼累了,他委屈地躺在雪地里,抬起僵硬而不安的手指拥抱住自己:“好冷呀……”
最后,他直勾勾地望着白茫茫的天空,白雪扫过他高挺的眉骨,染雪的眉眼愈发苍白冷漠,视线变得涣散,嘴唇轻轻动了动,用只有自己才能听见的声音说:“我下辈子也不要变得更幸福,每次消失的时候都好痛苦啊……”
他终于闭上了疲惫的眼睛。
……
莱昂裹着薄的可怜的粗布毯子,烦躁翻了个身。
肚子空瘪瘪,一阵酸饿感翻上来,硬生把他从迷糊里拽醒了。
入目是间破的离谱的小木屋。
房梁上挂着灰蒙的蛛网,角落那壁炉冷透了底,就剩一层白灰。
木桌上摆着个豁口木杯,杯里的冷水都冻出一层薄冰壳来。
冷、穷、饿。
三件套齐全。
撑着身子坐起来,莱昂脑子里涌进一堆陌生的记忆。
他穿越了。
昨天还是地球上高薪的西点主厨,活干完就准备退休躺平,买个小岛天天睡懒觉。
做了个记不清的噩梦 ,一觉醒来满脸泪痕就这样了……
直接接手了艾兰德大陆一个落魄佣兵的烂摊子。
没钱、没粮、没存款。
还背了一屁股天价债务。
莱昂面无表情拿起桌上的黑麦饼。
灰扑扑一坨,外壳硬的离谱,表面嵌满麦麸跟细小砂砾,看着就不像给人吃的东西。
试着咬了一口。
咔!
清脆的磕碰声响起来,牙震的发麻,牙龈直接刺痛发酸,嘴里隐隐渗出血丝。再看那黑麦饼……连个牙印都没留下。
沉默两秒,莱昂随手把这块岩石干粮丢回桌面。
桌面猛的一颤,当场裂开一道新缝。
行。
懂了。
这世界的平民口粮,主打强身健体、磨牙专用。
就在他对着穷酸小屋emo的时候……
砰!!
摇摇欲坠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寒风卷着雪沫灌进屋里,把仅剩的一点热气刮得干干净净。
门口站着个小只的少女。一身打满补丁的劣质皮甲,皮靴后跟磨平了,里头塞着干草凑合保暖。
最惹眼的是头顶一对毛茸茸的赤红狐耳,还有身后甩来甩去、沾着枯叶的蓬松尾巴。
狐耳兽娘……米娅。
镇上专门跑腿讨债的底层佣兵。
小手一按腰间短剑,刃啪的拍在破木桌上,气势拉满了。
“莱昂!还钱!!”
莱昂淡定抬眼:“三天前十银币,三天后十五银币,你们镇长吃利息比吃饭还勤快?”
“少扯这些有的没的!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狐耳绷直,米娅的尾巴甩得风生水起,“今天再不还钱,这间破木屋直接抵债收走!!”
摊手后,莱昂一脸摆烂:“你自己看,漏风漏雨的,拆了当柴烧都卖不出半个银币,拿什么还?”
米娅顺着他视线扫了一圈破屋,嚣张气焰瘪了一半,耳朵都耷拉下来了。
但很快又硬气起来,咬牙攥着剑:
“我不管!!收不到钱我今天工钱直接归零!你必须给我个说法!”
话音刚落。
咕噜……!
一声洪亮至极的肚子叫,在安静小木屋里疯狂回荡。
米娅小脸爆红,双手死捂着肚子,尾巴尴尬的紧紧夹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场面一度格外尴尬。
莱昂:“……你也没吃饭?”
“要、要你管!!别想转移话题!!”她凶巴巴瞪眼,虎牙微露出来,就是底气严重不足。
长叹了口气,莱昂认命般走向角落空如也的面粉袋。
原身是真穷,屋里一粒粮食都抠不出来。
可就在他指尖碰到布袋的那一刻……
【叮!】
【闲逸焙造系统已激活!!】
【新手大礼包发放成功!!】
【获得:精白面粉两磅、鲜黄油半磅、干酵母、细白砂糖。】
【解锁基础配方:经典菠萝包。】
微光一闪,几包牛皮纸包裹的食材凭空落在木桌上。
米娅猛的后退半步,握剑的手绷紧了,满脸警惕:“什么魔法?你一个穷佣兵哪来的秘术道具?!”
莱昂懒得解释,直接拆开纸包。
细腻雪白的面粉、色泽纯正的黄油、颗粒均匀的白糖。每一样,在物资匮乏的艾兰德大陆,都是贵族才配享用的顶尖好东西。
舀起屋外干净积雪化了水,点燃壁炉柴火,屋里终于升起一点温热的火光来。
米娅站在旁边,鼻尖不受控制的疯狂抽动着。
看着莱昂揉面、醒发、打发黄油,动作行云流水,自带一种专业从容的气场。做饭不就是粗粉兑水、随便捏团、放火上烤硬就行吗?又是揉面又是醒发又是打发的操作,纯属奢侈浪费。
可随着时间推移,淡麦香混着酵母微酸,渐渐飘满了整间小屋。
等到黄油彻底打发,浓郁醇厚的奶香炸开那一刻……
米娅彻底懵了。
她这辈子闻过最香的味道,都不及眼前十分之一。喉咙控制不住的疯狂吞咽,口水差点溢出来,哪还有半点讨债的凶狠模样。
“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面包。”头都不抬,莱昂继续塑形、压纹。
“胡说!!黑麦饼才叫面包!!你这绝对是高级炼金魔药!!”
懒得辩,莱昂拿起她那把短剑,在酥皮上轻轻划出整齐的菱格纹路。
“喂!别乱碰我武器!!”米娅急的小声抗议,眼神却死黏在金黄面团上,挪都挪不开。
壁炉炭火稳燃,铁锅倒扣闷烤。
十几分钟后。
霸道香甜的气息顺着锅边疯狂溢出来,奶香、麦香、焦糖甜香层叠,铺满整间小屋。米娅狐耳彻底竖成小三角,尾巴绷得笔直,整个人不由自主的往前凑,几乎贴到壁炉边上了,大眼睛巴巴的望着。
彻底迷糊了她。
魔药?宝物?秘术食材?
不管是什么,香得脑子都空了。
莱昂掀开铁锅。
滚烫热气蒸腾而起。
三个圆滚滚、金灿灿的菠萝包鼓得饱满圆润,酥皮裂纹整齐漂亮,边缘微焦,滋冒着细小的油光。
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炸裂。
莱昂端起铁盘,淡定看向一脸呆滞的米娅:
“十五银币欠款,三个面包抵债。行不行??”
米娅盯着那三个冒着热气、香气逆天的菠萝包。
“你、你别骗我!!这绝对是高阶神圣食物!!怎么可能只抵十五银币?!”
嘴上疯狂脑补,身体却诚实的不行。
看着莱昂咬下一口。
咔嚓……
酥脆酥皮碎裂开来,绵软面包体混着奶香在口中化开了。一小块金黄酥皮掉落桌面。
米娅视线落在那一小块碎屑上,咽口水咽得喉咙都动了三回。
不等莱昂多说,直接扑上来抢过剩下半个,一口塞进嘴里。
下一秒。
米娅整个人僵住了。
眼睛猛地瞪圆,狐耳彻底软趴贴在头发上,尾巴无措的乱晃着。
软!香!甜!
入口即化的松软面包体,酥脆掉渣的金黄酥皮,醇厚奶香裹着淡淡麦香……
跟她常年啃的「石头黑麦饼」,根本不是一个次元的东西。
酸涩野果、寡淡野菜、干硬粗粮……她二十年吃过的所有东西加起来,都比不上这一口。
呜呜……香哭了,怎么会这么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