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把静置好的小麦淀粉浆滤干水分,倒进案板上,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他将熬煮好的黄油花蜜糖浆分次加入面团中,用手掌的根部不断地推拉、折叠。
松木案板上,面团逐渐变得金黄油亮。
莱昂每一次推拿,都在让花蜜的甜味和黄油的香气锁进淀粉的孔隙里,但现在他没有裱花袋,只能用洗干净的刀刃把揉好的面团切成一个个大小均匀的小方块,整齐地码放在一块打磨平整的薄石板上。
“这就完了?”伊芙瑞尔看着那些生面块,喉咙里发出干咽的声音,“这东西能吃吗?”
“生吃会拉肚子,还得烤。”
莱昂把那块薄石板端起来,架在生铁炭火网上。
松木炭的干热辐射再次发挥作用 不出五分钟,石板上的面块开始膨胀,边缘的黄油在高温下被逼出来,发出细密的冒泡声,底部的面皮被烤成微焦的浅褐色,空气中的甜香味浓度直接翻了一倍。
大人又做好吃的啦!莉亚从后院探出脑袋,两只狐狸耳朵竖得像天线一样。
伊芙瑞尔甚至已经忘记了自己巡林客的身份,她不知不觉走到了案板边缘。
“还要多久。”她咬着牙问,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急躁。
“急什么,好东西得有耐心。”
莱昂拿起那两颗冰霜蓝橘,用刀背猛地一拍。蓝色的果皮裂开,一股冰寒的雾气直接飘散出来,里面半透明的果肉散发着清冷的酸甜味。
他把果肉挤碎,连同那些自带的极寒果胶一起,涂抹在刚烤好的黄油曲奇表面。
滚烫的曲奇遇到极寒的果胶,表面瞬间发出“嘶”的一声轻响,一层薄薄的冰霜在金黄色的酥饼上凝结。
“尝尝。”
莱昂用木板铲起两块带着冰霜的曲奇,放在一个陶盘里,推到伊芙瑞尔面前。
伊芙瑞尔等不及,直接低下头,用牙齿咬住了其中一块。
“咔嚓。”
酥脆的面壳在齿间碎裂,被封锁在内部的热气和黄油花蜜混合的岩浆,顺着裂缝直接涌入她的口腔。
外层的冰霜蓝橘提供了冰凉和微酸,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黄油的油腻,而内里的滚烫甜美,则直接切断了之前辣椒留下的所有痛觉。
伊芙瑞尔满足的眯起眼睛。
太棒了!好好吃!
两块曲奇下肚。
伊芙瑞尔意犹未尽地舔舔嘴唇。
“这种东西……你每天能做多少呀?”
“看我心情。”莱昂把剩下的曲奇收进一个带盖的木盒里,“也看你能提供多少这种级别的材料,我的规矩很简单:你出材料,我出技术。成品三七分账,我七,你三。”
伊芙瑞尔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笑着说。
“成交。”她伸手按在腰间的长弓上,“明晚之前,这院子周围的魔兽和杂碎,我来清理。你最好保证,明天的炉子里还有这种味道。”
莱昂听着这句话,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捕奴队的危机,算是找到了一个免费且顶级的打手。
而在此时,距离艾兰山麓几十公里外的银叶古林深处。
阳光穿透了几百米高的远古巨树,厚厚的落叶层上,留着一串极浅的脚印,那是伊芙瑞尔离开时留下的痕迹。
一个穿着深绿色藤蔓甲的男精灵,像一片没有重量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脚印旁边。
他有着和伊芙瑞尔一样耳朵,但那双淡金色的眼睛里却没有半点高冷,而是填满了阴沉的审视。
他蹲下身。在一片宽大的蕨类植物叶片上,发现了一滴暗红色的油渍,那是伊芙瑞尔早上在树上盯梢时,不小心从衣角滴落的。
男精灵伸出手指,沾起那滴油渍,凑到鼻尖闻了闻。
“阿嚏!”
一股辛辣气味直接冲进他的鼻腔,他毫无防备地连打三个喷嚏,眼泪瞬间飙了出来。
他不解极了。
“这种充满暴力和毁灭气息的杂质……伊芙瑞尔,你到底在边界地带干什么。”
男精灵站起身,目光越过层层叠叠的树冠,望向了落枫镇的方向。
他拔出腰间那把淬着麻痹毒液的短匕首,在旁边的树干上刻下一个象征着“异端审判”的精灵符文。
树林里的风,突然变冷了。
希尔芙无声无息地落在一根粗壮的橡树枝干上,她穿着轻便的深绿色藤蔓皮甲,银色的长发紧紧编成辫子盘在脑后,翠绿色的长弓被她扣在掌心。
一片落叶从她眼前飘过。
她伸出戴着鹿皮手套的两根手指,夹住那片叶子,叶片边缘沾着一滴已经干涸发暗的红褐色油渍。
希尔芙嫌恶地皱紧眉头,随手将叶片碾碎,把残渣甩进泥土里。
四个小时前,负责边境巡逻的下属带回了这种散发着暴躁气息的污渍。报告称,这是从伊芙瑞尔大人常驻的哨站附近发现的,作为银叶古林的风行者长官,希尔芙对这种气味感到深深的警惕。
精灵一族崇尚自然与纯净。这种东西绝对是人类黑魔法提炼出的剧毒魔药。
而更让她不安的是,伊芙瑞尔大人的魔力波动,在最近半个月里变得诡异,原本纯粹的水系魔力中,经常夹杂着令人发晕的甜腻气息,甚至有两次,她在长老会上发言时,头发竟不受控制地变成了粉红色!真是太不正常了!
希尔芙断定,伊芙瑞尔大人被人类的邪恶巫师蛊惑了。
她纵身一跃,修长的身体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稳稳落在那条满是烂泥的土路上。
这就是三不管地带的缓冲带。
空气里开始弥漫起落枫镇特有的黑麦味,希尔芙低头看了一眼地面,泥泞的土路上,横七竖八地印着几十个深陷的脚印。
这是人类正规军的军靴印。
希尔芙按在弓柄上的手骤然收紧,指甲隔着鹿皮手套抠进木纹里,眉头蹙起。
连人类的武装力量都频繁出没于此,前方那个隐藏在树林背后的据点,绝对是个极其危险的黑魔法巢穴。
她放慢脚步,把呼吸压到最低限度,周围连风吹过草叶的声音都被她屏蔽在外。
绕过一片茂密的灌木丛,一座建筑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希尔芙的脚步停住。
那是怎样一座破败的木屋啊,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墙壁上的原木长满了滑腻的青苔,连外围的篱笆都东倒西歪,其中一根木桩上还挂着一块写着扭曲人类文字的破木牌。
这哪里是什么邪恶法师的堡垒,简直就是流浪汉都不愿意住的废品堆!
但就在这破烂的院子里,一口用石头垒成的灶台,正往外散发着惊人的热量。
希尔芙没有贸然靠近,非常之谨慎。
她敏捷地攀上木屋旁边一棵参天古树,顺着横斜的树枝,直接滑到了木屋漏风的屋顶上方。
屏住呼吸后,她将身体紧紧贴在发黑的横梁上,透过茅草与木板之间的缝隙,她终于看清了下方的场景。
只看了一眼,希尔芙的脑门上就冒出几个大大的问号❓
那个平时在银叶古林里高傲得连晨露都要挑剔纯度、对所有雄性精灵都不屑一顾的伊芙瑞尔大人,此刻正端端正正地坐在一张断了半截靠背的破木椅上。
她的双手乖巧地平放在膝盖上。那双总是透着清冷光芒的祖母绿眼睛,现在睁得滚圆,只是盯着前方。
顺着伊芙瑞尔的视线,希尔芙看到了那个施咒者。
一个穿着亚麻衬衫、腰间系着一块围裙的人类青年。他正站在一张松木案板前,手里举着一根木棍对着一团黄澄澄的什么东西疯狂捶打。
不要太诡异了好吗?
“笃!笃!笃!”
木棍砸在黄泥上。
希尔芙的脑子都要宕机了。
这就是那个邪恶的巫师,他连法袍都不穿,这是对精灵最大的蔑视,他在干什么?在捶打某种腐化心智的炼金毒泥?
希尔芙注意到,那个青年每捶打几下,就会从旁边一个破碗里抓起一把白色的粉末,均匀地撒在那团黄泥上,然后将黄泥对折,继续捶打。
空气中飘起一阵白色的粉尘。
紧接着,一股浓稠的醇厚甜味就顺着屋顶直冲希尔芙的面门。
嘶,好甜!啊不是,好诡异的味道!
希尔芙口腔里不受控制地分泌出大量津液,她本能地偏过头,把那股咽口水的冲动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毒药的致幻性太强了!
她只是闻了一口,竟然觉得平时喝的月亮井水寡淡得像放了三天的隔夜茶。
“还要多久。”
下方传来了伊芙瑞尔催促的声音。
希尔芙竖起耳朵,那声音里没有高阶巡林客的威严,反而带着一种急不可耐的轻颤。
“急什么,起酥这东西,靠的就是耐心。”
莱昂头手里的擀面杖重重压在裹着黄油的面团上。
“你拿来的那些冰霜蓝橘确实不错,低温刚好能让黄油在面筋里保持稳定的层次,但要是敲打的力度不够,烤出来就是一块死面疙瘩,根本咬不出那种掉渣的酥脆感。”
伊芙瑞尔双手抓紧了膝盖上的布料,心痒难耐。
“那你动作快点,我今天只带了半罐晨露花蜜,全被你倒进那团泥巴里了。要是味道不如早上的那个方块,我就……把你的案板劈了!”
哎呦我快累死了,莱昂停下手里的动作,抓起搭在肩膀上的抹布擦了擦额头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