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如果不介意的话也可以和我女儿挤一挤,她平常只能自己一个人呆着,估计也想有几个年龄相仿的朋友陪着她。”
安德烈大叔带着露露塔和奥契斯来到了他的家——一个位于小镇与森林交界处,看起来很大但似乎有些疏于修缮的木屋。
他推门而入,随手将毛皮大氅挂上衣架,然后头也不回地踩上木质楼梯上了二楼。
“安妮娜,我回来了,今天打到好几只恐翼鸟,爸爸晚上给你做好吃的。”他敲了敲二楼的一扇漆成粉色的木门,随后推开了门,“呃,还有一件事,今天爸爸在森林里遇见了两个迷路的姐姐,如果可以的话···”
后面的对话,由于安德烈带上了木门,露露塔和奥契斯并没有听见。
露露塔端详着小屋的结构。
一楼摆着许多蒙着灰尘甚至结着蛛网的桌椅,远处是吧台,后面连接的房间没有房门,只挂了一个米黄色的麻布门帘。
二楼则是三个小房间,除了粉色的木门之外,一个明显加高的门显然是安德烈的卧室,还有一间房不知道用途。
这样的格局,露露塔再熟悉不过了。
一楼餐厅,二楼居室,这俨然就是程宇家小餐馆的异世界翻版。
安德烈从粉色房间走出,向两人比了一个“谈妥了”的手势。
“大叔,你也是厨师吗?”奥契斯替露露塔问出了她的疑问。
“唉,我也希望我能是厨师啊,可惜我确实不是。”安德烈叹了口气,走下楼梯,“不过为什么要说‘也’?”
“噢,因为我不仅仅是冒险者,也是一个料理仕,不过只是初级就是了。”
露露塔想起了自己的身份,回答道。
“你,你是料理仕?”安德烈震惊的眼神中带有一丝喜悦,不过随即又转喜为哀。
“不过你好像也是冒险者来着,看起来也不像本地人,应该也不打算在我们这里久留,可惜了。”
“大叔,你很希望我们留下吗?”
从这个中年男人的几次叹气,还有他一直闭门不出的女儿,她就能断定,眼前这个男人肯定有一些故事。
“路上聊吧。”安德烈走下楼梯,披上大氅,推门而出。
他默默拉起堆放这恐翼鸟尸体的板车,似乎是由于恐翼鸟太多,这个强壮的汉子也拉的有些吃力。
露露塔和奥契斯见状,默默地过去帮忙推车。
······
在安德烈忙着跟魔物回收站的商人讲价时,露露塔默默梳理着安德烈的故事。
他的需求,不出露露塔所料,就是给他的餐馆找一个厨师,让餐馆重新开张。
但这背后的原因实在令人痛心。
“原来大叔以前也是冒险者啊,怪不得箭法这么准,”奥契斯感叹着,似乎已经默认了自己也是一个冒险者。
安德烈·巴诺夫,曾担任灰盾冒险团长弓手,后与团队中的中级料理仕拉伦相爱并结婚。
之后,两人因厌倦了刀尖舔血的生活选择隐退,安德烈跟随拉伦回到了她的家乡林谕村。
林谕村靠近森林,村民大多是以猎取林中魔物为生的猎户
拉伦开起了一家供往来的猎人们落脚歇息的小餐馆,安德烈则成为了一名猎人。
相比于地宫里那些恐怖的东西,森林里的魔物在这个资深弓手看来与移动靶没有区别。
凭借着这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他们过上了幸福的生活,还有了一个孩子,也就是安妮娜。
如果一切就在这里止步,那将是一个王道热血冒险漫画的标准结局。
可惜现实不是故事。
拉伦在一次弯腰生火时晕倒,经过驻村治疗师的检查,她得了一种绝症——银斑症。
患者的身体会逐渐被一种银色物质替代,器官会因此失去功能。
最终患者会在痛苦中死亡,彻底变为一个银色的雕塑。
目前无法治愈,只能靠几种复杂的治疗药水延缓症状。
家里瞬间失去了一半的经济来源,还多了一笔大额支出。
安德烈只能更多次地提起弓走进森林。
然而,魔物们似乎记住了安德烈的气息,本着惹不起还躲不起的原则绕道而行,他的收获越来越少。
就在此时···
“那天我正在追一个红野猪,塔尼奥老伯火急火燎地赶进了森林,告诉我安妮娜在课上晕倒了,脸上还多了一块银色的斑。”
回程的板车上什么也没有,但安德烈还是走得很吃力。
“原来我在地宫里打海德拉的时候,以为那恐怕就是我这辈子经历过最绝望的事情了,后来才知道,这才哪到哪。”他无奈地笑着。
“那后来呢?”奥契斯小声问道。
“后来,拉伦没能挺过前年那个冷得不行的冬天,安妮娜现在情况还算稳定,但就靠我一个人拉弓射箭挣来的钱,想让她好起来还是困难。”
这个饱经沧桑的男人此刻展现出了一种罕见的平静,或许是他对太多人说过了这件事情,或许只是因为过于绝望。
“露露塔,你会帮助安德烈大叔的对吧!”奥契斯摇晃着露露塔的手臂,眼睛有些泛红。
“那是当然,毕竟我们的钱包丢在森林里了,想继续旅行还需要不少路费。再者说,如果不是大叔你,我们恐怕早就被恐翼鸟啃的骨头都不剩了,出于报恩,我们也会留下。”
“真的吗?太感谢你们了。”安德烈放下板车,激动地握住露露塔的手,“四神保佑,我女儿有救了。”
这个经历过种种绝望,依旧面不改色的弓箭手,此刻竟流下两行热泪。
他试图用大氅擦掉眼泪,却最后只是越哭越大声。
“大叔他···没事吧?”奥契斯拽了拽露露塔的衣角。
“或许,他只是坚持太久了,需要放松一下。”露露塔思索起未来。
或许这就是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现在在两个世界,都有了一家小店需要操持。
也都有了一些在乎的人要照顾。
隐隐约约间,她明白了是什么拖慢了安德烈回程的步伐,是责任,是难以承受的责任。
如果所谓的“四神”也能响应自己这个异界灵魂的祈祷的话,露露塔只希望,她能永远拥有承担这些责任的能力。
无论是自己的妹妹程霜,还是刚刚认识的精灵少女奥契斯,乃至是安德烈大叔和他的女儿,他希望能用自己的厨艺,为所有人换来一个幸福的结局。
但眼前还有一个难题要解决——接下来要在两个餐馆分别做些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