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的味道、药材的味道、轻盈的口感、厚重的油脂感······”
奥契斯评价着黑色的黑晶龟高汤和白色的恐翼鸟高汤不同配比下的不同味道。
没想到改变一点点两种汤的配比，味道就会产生各种翻天覆地的变化。在这个世界做菜还真有点像炼金术。
“真的很难说哪个好那个坏啊。总之我觉得有一个明确的收尾的味道就好了。”
“或者说，一个确定的结局。”奥契斯的声音渐渐变小。
显然，料理只是一种缓解迷茫的方式，并不能根本地改变奥契斯的心理状态。
看来还是需要话聊。
露露塔和奥契斯靠着灶台坐下，露露塔把奥契斯的头揽到自己的肩上。
“刚刚离开那个山洞的时候，我很坚定地想要找回过去的记忆，过去的伙伴。但是现在，我没那么坚定了。”
“因为你不知道自己的记忆是好是坏，是快乐的还是悲伤的，乃至是邪恶的。也不清楚它们会把你变成什么样子，对吧。”
“是的，我很害怕因为这些记忆，失去掉露露塔你，还有现在的生活。至少我还想接着吃你做的东西。”
奥契斯沉默了许久，眼眶又红了起来。
“但是···但是，那些失去的记忆，就像那些我还没吃过的美食一样。我无法抗拒地想要重新获得它们，也没法控制自己不去回忆。”
“这只是因为你在信息上太‘饿’了，假设你是从勇者时代活到现在，那么你就丢失了几千年的记忆。这就像一个富商丢失了全部家产，他一定会去寻找，而且找不到就绝对不罢休。”
“但是我还是害怕会找回糟糕的东西。”奥契斯把脸埋在露露塔肩颈之间。
犹豫不决，或者说拧巴，这就是奥契斯现在的困境。
露露塔很熟悉这种感觉，因为曾经的程宇也是这样。
希望实现梦想，不达目的决不罢休，但又害怕自己没有实现梦现的能力，到头来一场空。
更害怕这该死的梦想会耗尽他的所有资源，毁掉自己尚且拥有的一切。
但现在，在异世界经历了一次危及性命的危机之后，他已经不再犹豫了。
“害怕归害怕，但你真的会放弃寻找记忆吗？”露露塔问道。
“恐怕不会。”奥契斯简短地回答。
“既然一定会去做，那与其因此患得患失，不如想一想积极的方面。就像你尝试新的汤底之前，一定都是满怀期待地设想它有多好喝而不是担心有多难喝一样。”
“可是，露露塔，你怎么办。我还是怕有一天会伤害到···”
“没关系，我跑得很快的，这两天还在练风系魔法，你要是真的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我肯定撒腿就跑，你放心好了。”
“那要是跑不掉呢？”
“那我就和你同流合污，直接成为邪恶奥契斯手下的邪恶厨师。反正你嘴这么馋，肯定会让我接着给你做好吃的，舍不得杀了我。”
“啊，露露塔原来是这么没有原则的人吗？”奥契斯虽然震惊，但只是嗔怪着露露塔的惊人之语。
“现在才知道已经晚啦！正义的魔法师奥契斯，是时候让你尝尝邪恶厨师露露塔的捏脸攻击了。你捏我的我都要捏回来口牙！”
两个女孩就这样幼稚地打闹起来。
······
一黑一白两锅汤底咕嘟咕嘟地冒着小泡，两锅汤中各放了一把公共汤勺。
“各位可以按自己的兴趣选择黑汤与白汤，也可以按不同比例混合两者。”
程宇给小店中的顾客每人发了一个带有小夹子的空碗，介绍着他发明的全新吃法。
“盛好汤之后可以把碗端给我，我会用小锅给大家在自己调配的汤里煮拉面。”
程宇随即接过一个顾客的汤碗，将汤倒进小锅里，拉面很快也被加进汤中，缓缓散开。
加上一些蔬菜，经典的半熟蛋，一碗汤底呈现出浅灰色的拉面出锅。
“让您久等了，您的面请慢用。”程宇微笑着将一碗面端给顾客。
而那位顾客所在的桌上还有两三碗汤色各不相同的拉面。
这一桌顾客显然是好友或同事，此时正热火朝天地分享着自己搭配出的拉面的味道。
“如果想分享一下自己的汤底配方或者口感，都可以用这个便签写下来。”
程霜在人群中穿行着，给顾客们发放着便签。
“老妹辛苦了，要不是你来帮忙，我今天肯定忙不过来了，你想要什么样的汤底啊？”
从下午开店开始就一刻没有休息的程宇此刻终于可以走出厨房透一透气，他用毛巾擦了擦额头的汗，接过妹妹的汤碗。
“哇，竟然是全黑吗？老妹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这种非主流风格了。”程宇调侃着。
“只是看还没有人试过而已，怎么？不能试一下？”
“当然可以。”程宇转头回到厨房忙碌起来。
“纯黑汤底：口感有一点鱼的味道，回口有龟苓膏的药材味和泥土的气息，不太腻但是盐味比较突出。慎重尝试哦。”
很快，一张写着上述内容的便利贴和其它各式各样的便利贴都被贴上了墙头。
营业结束，程宇盘点着小店的营业额，程霜则端详着满满一墙的便利贴。
“哥，你这个创意很棒啊，甚至连人们口味的差异问题都解决了。”程霜夸赞着哥哥的创意。
“其实，我并没有解决这个问题。”程宇依旧微笑着，“你认为人们第一次就能尝试出自己最想吃的口味吗？”
“应该不能，有些人可能连自己想吃什么样的汤面都不清楚，有些能概括出来，但不知道如何调配出相应的比例。”
“所以说，他们一定会再次，甚至反复光顾，去做出尝试。找到最优解。”程宇补充道。
“我去，哥，你这纯奸商啊。”程霜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可以这么认为吧，但是，你在品尝那个口感有些新奇甚至说小众的纯黑汤拉面的时候感觉如何呢？
“一开始很期待，后面感觉虽然有点不符合预期，但是还是很有惊喜。尝试新的东西就是这样的嘛。”
“没错，尝试新的东西，探索未知，就是会让人感觉本能地开心，即使这背后有一点风险，会让人吃到一些不那么符合自己口味的食物。”
“但人生苦短，何妨一试嘛！”程霜有些理解程宇想说什么了。
这个面的灵感来自于露露塔开导奥契斯的过程，也与这些天跟着安德烈大叔在森林里打猎的经历有关。
人或许为了去打猎，天生就被设计出了想要去探索未知的底层代码。
不确定性会让人迷茫，但也吸引着人们去尝试。
人不可能一次就吃到喜欢的口味。
但只要给食客们一个自己去调整味道的机会，只要让他们知道他们可能会靠自己的能力去接近理想中的味道，他们就会感到愉悦。
“哥，这个桌子上还有一张便签欸！”程霜指了指桌上一张醒目的黄色便签。
“程先生，几年未见，没想到您的厨艺进步如此之快。最近‘星之厨师’第五季正在筹划录制。若您有参赛意愿，请打下面的电话与我联系——朱悦。”
程宇拿起便签，默默端详着上面的电话号码。
“奥契斯，我似乎理解你的感受了。被回忆肘击，确实很痛苦啊。”程宇默默想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