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就是这样,注意控制好风速,不要让压力升高得过快。”露露塔一边敲着手里的汤勺,一边关注着锅旁边姜黄色头发的青年的动作。
“好了,可以停了,奥契斯你来尝一尝。”露露塔给奥契斯舀过一勺白汤。
“唔,有露露塔水平的一半了吧大概,但是温度和压力提升的还是不够渐进,导致骨的味道没有释放出来,只有脂肪的味道,有点腻。”
“那我再试一次?”尤金再次抬手。
“先歇一会儿吧。”露露塔拿过刚刚被安妮娜悄悄放在一旁,浸过温水的毛巾递给尤金。
这就是露露塔找到的能让自己短暂离开小店的方法。
这个箭术一般的年轻人反而在厨艺上悟性还不错,而且也会一点风系魔法。
更重要的是,她知道,只要告诉尤金这能帮到安妮娜,能获得更多和她见面的机会,他就不会拒绝。
“露露塔师傅,之前拜托您把我卖的裙子送给安妮娜的事情?”
“想送自己送,你这样偷偷摸摸的人家怎么知道是谁送的?”
“我这不是害怕···”尤金指了指旁边宛如一堵墙一样站在那里,正在揉面的安德烈,又把声音压低了几度。
“那就跟我好好学,靠厨艺得到大叔的欣赏,让他知道你是一个有能力给安妮娜好的生活的人。”
“是,我明白了,师傅。”尤金的眼神又坚定起来,准备开始下一轮练习。
当然,他们都不知道,对于作为猎人兼前冒险者的安德烈来说,这些东西他都能听到。
冒险者本就是一个会跟各种秘密打交道的职业,作为团队里的远程单位,多观察多留意已经成了他下意识的习惯。
当然,做了这么久冒险者,他也知道,很多秘密自己知道就好,没有必要戳穿。
就比如尤金那个小子的想法。
这个小子确实没有做猎人的天赋,观察力上就不及格,这么久了都没注意到安妮娜已经对他颇有好感了。
希望他能在当厨师这条路上有所成就,配得上自己女儿对他的爱慕吧。
至于自己是怎么看出安妮娜喜欢尤金的,呵,这个小丫头是出了名的藏不住事儿。
每次尤金一来她就找地方躲,这就已经把她的目的暴露得很明显了。
当然,安妮娜的秘密不止这些。
他转头看着刚刚与毛巾一同出现在储钱罐里的几枚铜币。
看来镇上酒馆里的吟游诗人很快就要开始讲新一期的《星辰公主和魔龙骑士》的故事了。
是的,安妮娜也在用自己擅长的方式——写言情长诗——来为家里做力所能及的贡献。
至少作为她个人排解孤独的方式,这也是好的。
安德烈又看向露露塔,这个看起来天真热情的少女显然也藏了一些事情。
比如为什么一个初级料理仕会做传说中的菜品?
她为什么会有甚至远超他的亡妻,中级料理仕拉伦的烹饪技术和料理创意?
再比如她是如何一夜之间学会了风系法术,又在几天之内将其练习得炉火纯青的呢?
要知道哪怕是他,光在师傅手底下学如何把风缠绕到箭头上就学了一年。
更重要的是,为什么每次她打猎获取的猎物,除了低价卖给自己这里作为食材,和以更高的价格卖给回收魔物素材的商人之外,还有一部分会不知所踪?
但这些问题他也只能压在心底,毕竟露露塔的行为没有损耗小店的利益,相反,她的种种异常反倒证明她一直在全心全意地帮助小店更好地经营。
如果因为这些事情对拯救小店的恩人疑神疑鬼,那也太过分了。
但比起露露塔,一直跟在她身旁,宛如她随身挂件一样的那个精灵少女奥契斯反倒更加古怪。
安德烈可以肯定,她可能是任何东西,但绝对不是精灵。
因为他曾经的冒险队里就有一个精灵同伴给他讲过很多有关精灵的冷知识。
银色头发是精灵王族的特有标识。
但是奥契斯绝不是精灵王族,因为这些高傲的存在绝不会使用精灵语之外的符文释放魔法。
而奥契斯释放法术时使用的符文他甚至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更重要的是,精灵一族只对风元素有亲和,无法使用其它属性的魔法,尤其是土系魔法。
但奥契斯的土墙释放起来就像不消耗魔力值一样。
尽管有种种诡异,但,他依旧什么都没说,甚至都没有把这些告诉露露塔。
这一切都是因为一件事,那就是安妮娜的银斑在消退。
银斑症只有可能靠药剂延缓,能让它消退的只有奇迹。
但现在,他可以确认,引发安妮娜银斑消退的奇迹就在他的身边,可能是露露塔,但显然更有可能引发这一现象的,是奥契斯。
林谕村的村民们也还没有察觉到这些秘密,有几个好奇地向他打听两人的好事之徒也被他用一些无足轻重的信息打发走了。
不管她们到底是何方神圣,至少现在她们愿意帮助自己,且还在尽力隐藏自己的秘密,这种微妙的平衡就没必要被打破。
如果真的有一天她们的秘密暴露,在林谕村呆不下去了的话,或许自己也会收拾收拾,带上安妮娜,跟着她们一起离开。
毕竟,这或许是这个世界上唯一一个能让安妮娜痊愈的机会,无论如何,他都不会放弃。
当然,不仅仅是他们,安德烈自己也有秘密。
终于又结束了一天的经营,安德烈悄悄打开了二楼那个被自己锁起来的房间,低头迈入。
那是拉伦的书房,至少之前是。
而现在,书房的书柜里却空空如也,一本书都没有。
无论是露露塔想查看前辈留下的料理手记,还是安妮娜想看看母亲的遗物,他都以不想睹物思人勾起悲惨的回忆为由拒绝了。
没有人会为难一个失去妻子的悲的丈夫。
但他要锁起来这里,另有原因。
安德烈又拿出一把钥匙,打开了书桌下的抽屉。
抽屉里面只躺着一张纸。
纸上第一行几个大字颇为醒目——“蓝珠商会对木屋餐馆的收购证明”
“对不起拉伦,我辜负了你的遗愿,请别怪我···”
两滴热泪滴在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