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大雨倾盆,天空中时不时闪过一道转瞬即逝的电光,伴随着几声雷鸣。
平常倚在枝头的鸟早已不知去向哪里,只剩下源源不断的雨珠将树枝和树叶压弯,仿佛下一秒就快要断裂。
窗关的很严实,原本用于透气的缝也因为越下越大的雨被来人给关上了,所以雨声在房间内听起来并不大,至少盖不过人声。
但房间里却非常安静。
今天是周五,本应是依照惯例更早些去打工的夜海却在接到一通电话后来到了医院。住院部的护士告诉他病人醒了。
暖白色的灯光从房间上方发出,照射到了正靠坐在病床上的少女脸上,略微遮掩了她苍白的脸色。她前不久才从维生装置里醒来,但即使醒过来了,孱弱的身躯也只能让她坐在病床上。
不知道是不是少女刚醒过来感觉有点混沌的原因,她并没有说话。
夜海也没有主动开口,就只是一边微微地笑着,一边静静看着她。
过了很久,久到夜海也有点维持不住表情,脸上的笑容变得微微僵硬,他才开口道,“小玲......”
“全名。”夜海刚喊了少女的名字,就听到少女有些有气无力地说出了这两个字。
“我不喜欢你那么亲密的叫我。”少女面无表情的补充道,语气透露出几分冷淡。
夜海不知道做什么回应好,只得淡淡应了一声哦,脸上僵硬的笑容带上了一丝苦涩。
“既然这么难维持假笑就不要每次装出开心的样子,这里也不是什么让人笑得出来的地方吧。”
夜海听到后又努力使自己的笑容看上去真一点,可惜他有点面瘫,无论怎么努力都不想是能露出完美笑容的样子,只得凑合着笑。
“如果一醒来就看见一张愁眉苦脸的脸心情也不会太好哦。看见笑容的话能让心里舒服一些嘛。”
“看到虚伪恶心的笑容心情会更差的,拜托你不要再笑了。我不想一睁眼就看见这个。”少女苍白的脸上依旧只有冷冰冰的表情,语气也是同样的冷淡,似乎对夜海的话毫不领情。
对于少女的讽刺夜海并不在意,只是淡淡回道,“这么可爱的嘴里说出这些话可不像你啊,会变丑的哦。”
“别说那种不知道是冷笑话还是童话故事的反派说的什么东西,你要是没什么事就快点走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难得醒过来,就不想有个人陪陪什么的吗。”
“不想,没事就快走。”
“你每次醒来都会说这些话呢。”
“你不也是一样,每次我醒过来就这么烦人。”
“小玲......”
“说了别这么叫我,要叫全名。”
夜海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即脸上神情严肃,变得认真起来,叮嘱道,“林玲,不可以做伤害自己的事情哦。”
夜海会这么叮嘱,是因为林玲曾经有过前科,在她昏迷的时间还没那么长的时候,有一次趁夜海不在病房里尝试用水果刀.....虽然失败了,但让夜海真的很担心的同时也重视了起来,后来他每次在她醒着时来看望她都不会再留她一个人在病房,即使被少女强行赶走也会待到她再次昏睡过去为止。
“不用你提醒,我也不会再做那样的事情。你要是叮嘱完了就赶紧离开吧,我不想再听你说废话。”
“知道了,你好好休息,下次你醒来我还会再来的。”
“最好别再来了。”
夜海没有反驳,仍旧只是笑了笑,站起身离开房间后就关上了房门,然后坐在病房外等待林玲再次睡着,之后他会叫护士过来将她送回维生装置里。
要是她能早点好起来,夜海不由得在心里面这么希望。
夜海是一个孤儿。
或许应该说,夜海曾经是一个孤儿。
在他几乎刚开始记事的年纪,他父母就因灾祸去世了。
这是一个不同寻常的世界,六百年前人们称之为源天灾的灾难降临,世界各地开始发生异况,各种之前闻所未闻的怪异生物突然出现并袭击人类、部分地势地貌发生改变,人类文明受到前所未有的重创,直到少数适格者吸收获得了特殊能力,拥有了与天灾对抗的有效手段,人们能勉强与天灾抗衡,情况才有所好转。
而他的父母就死在一场天灾之中。
已经忘记了是什么原因,那天他们一家人出游,却不幸遇到了天灾,为了让夜海活下去,父母牺牲了自己吸引走了怪异生物的注意,使藏起来的夜海没有被发现才幸存下来。
除此之外,在搜救人员中和夜海一起被发现的还有一个因为贪玩走丢的小女孩,正是夜海带着她一起躲藏她才活了下来。
女孩的父母都是实力尚可的能力者,不忍夜海的处境加上他保护了自己的女儿,便借助朋友的名义收养了他,实则让他留在身边一起生活。
本来接下来的故事应该是夜海顺利的成长度过一段较为幸福的时光,天却不遂人意,当年的女孩已经变成了少女,可在三年多前却患上了一种极其稀有的怪病,从一开始的短暂昏迷到后来的一天只清醒几个小时、几天、一周、半个月,清醒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屈指可数,她的父母为了寻药治好她的病,也在一次等级高危的禁区探索时不知所踪,独留夜海和少女两人生活。
少女,也就是林玲,对夜海来说就像是亲人一般的存在,再一次失去家人般重要的存在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了,偏偏上天好像就是如此残忍,想要将重要的人再次从他身边夺走。
这种名叫曜能溢体并发症的病是由于强大的能力觉醒导致的,身体的能量回路如果不匹配就会导致反噬昏迷,夜海了解过,世上仅存的十几例病例只有两个人治愈了,一个人是自愈,而另一个人是靠着这世上绝无仅有的稀世药材重构了自身能量回路才治愈的。
现在的夜海对于治好少女的怪病也是无能为力,除了乞讨她能自己好起来之外他能做的只有在课业之外的时间尽可能多打几份工来挣钱,为了填补少女住院的费用。
其实以夜海打的工来说,并不足以挣到少女住院的钱,虽然够自己生活,但对于像一个长期昏迷病人所需的花费还是远远不够看的,即使算上医疗保险报销的那部分也是同样。
所以现在少女住院产生的费用并不是夜海在负担,夜海挣钱也只是为了还给她。帮助他们的人叫做洛绮,是林玲母亲的学妹,据说是两人关系好的情同姐妹,她才对两人有了责任心。
当初林家夫妇名义上是失踪但大概率是死亡的情况下,林玲还是决定办了一场简单的葬礼,葬礼来的没几个人,除了一些在工作上受到林家夫妇关照的同事和几个亲戚外来的就只有洛绮了。原本林玲并没有邀请她,只是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发现手机上有她的多个未接电话才简短告知了一下,没想到她停下手头的工作立刻来找两人了解了具体情况还帮忙操办了后事。
洛绮是在林家夫妇失踪后为数不多真正关心他们的人,不仅是林玲后来住院的费用,连床位也是托了她的关系才有的,夜海现在住的房子也是林玲帮他租的,本来她是想让夜海和她一起住的,但考虑到隐私和房间太小的问题才帮他另租了一间房,虽然就在她隔壁。
至于夜海原来住的房子,是林家夫妇曾作为能力者协会的成员所分配的,两人定性为失踪,房子作为福利也被短暂收回了,还有两人存在协会账户的遗产也被冻结了。原因自然是某些尸位素餐的能力者干的,反正夜海和林玲只收到了一纸冷冰冰的通知,连个人影都没见着,跑去林家夫妇工作的地方连大厅都进不去,即使后来有洛绮的帮助也没能改变什么。
夜海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经皱紧了,林家夫妇刚出事的时候那些日子真的很艰难,他不愿再回忆这些事,甩了甩脑袋,仿佛想把这些痛苦的记忆都忘掉。
夜海打开手机里今天课堂笔记的电子版,想打发一会儿时间,反正暂时也不能做点别的什么来赚钱,这种空闲的时间对他来说拿来学习再好不过了,毕竟他还算是个学生,维持成绩对他来说也是必要的,虽然并没有好到能拿奖学金的程度,但一边打工的情况下还能保持校内不错的排名对他来说也是用心努力了。他不是天才也不是超人,只是认真利用了自己的时间,仅此而已。
在又过了不知多久的时间后,夜海关上了关闭了笔记,将手机屏幕熄屏放进口袋后,他才轻轻走到病房门的玻璃窗前往里看了一眼。
林玲此时已经改变了姿势,从背靠着枕头,变成了侧躺在病床上,俨然一副睡着的样子。
夜海缓缓走了进去,俯下身来轻轻将被林玲压在她白皙手臂下的被单轻轻抽了出来 ,盖在她纤细光滑的身躯上。少女的皮肤白皙,在洁白的被单的衬托下更显的白嫩,却又透露出不属于健康的人才有的苍白,同样的颜色也显现在少女玲珑小巧的脸
庞上,少女嘴角因呼吸轻轻颤动着,显得更加可爱。
“小玲。”夜海将手轻轻搭在少女露出被子之外的半只手上,轻声地念出了少女的名字,嘴角在笑,眼里却带有几分苦涩和无奈,又很快变成令人安心的笑,如果他都露出那样的表情,那还怎么能让小玲开心起来呢。
他感受掌心里她的温度,轻声低语,“别害怕,我会一直陪着你的,就像小时候一样。”
夜海再次轻抚林玲白皙的手背,关上了床边的灯,准备离开。可在夜海转身走出门之前,他隐约听到了林玲很小声很小声地喊了一声笨蛋,语气也不再冷冰冰的,反而多了几分她这个年纪应该有的甜美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