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由母上大人护着固然很好，可如果哪天…母上失势了，或者遭遇了意料之外的情况怎么办？
林羽瞳不愿意，也不敢再想
睡梦中，林羽瞳只是隐隐梦见了一个圆润白色字体的“55%”，莫非是克洛里斯所谓的更新？
次日早晨十点上下，离开隼奈家的林羽瞳径直去了第七学区。脑海里的“电脑”在更新，这似乎是她为数不多能自己活动散散心的时间了
要不然怎么说赤曜财团要对她们这些“员工”推行价值体系呢？原本就觉得第七学区各种硬件装潢无可挑剔，前些日子去了趟旧城区后这种感觉就更强烈了
而林羽瞳独处时的娱乐也很简单，到处走走看看，选取一些不错的景色收入眼底
简单的身份认证后，林羽瞳大摇大摆地走进了某商业中心。这附近最低的价值要求为中级，而她早早就是高级了
不愧是第七学区商圈的核心，中级价值员工才能进来的区域，刚好十一点人流已经开始旺盛了起来
那些嵌在铺位里的餐馆也跟着飘出了美食的香气。服务员们更不落下风，殷勤地把客人一个个往店里引，就是不知道那可怜的腰椎一天要弯折轻鞠躬多少次
再看看周围的顾客，个个都是穿金戴银，气质非凡
“哦呀？”
就在身边来来往往的顾客里，林羽瞳注意到了面前美甲摊子有一个17岁左右的女孩，穿着白色上衣配百褶裙扎着低马尾，清纯的学生气息似乎就萦绕于她身体外侧，此时她正秀眉微皱，好像在挑颜色上犯了难
加之看见旁边的镜子折射出自己如今的靓丽摸样，一个大胆的想法在林羽瞳心里快速成型…于是她清了清嗓子
“你在看颜色吗？皮肤这么白的你，感觉豆沙色会适合呢”
林羽瞳算是卯足了力气尽力让自己的声线自然一些，看起来不至于像个变态或者痴女
女孩上下打量了林羽瞳几眼，咽喉里似乎传出了一声若有若无的“喔哦…”
“姐姐也觉得豆沙色好吗？那我听姐姐的～”
女孩笑着露出了一排大白牙，林羽瞳那直逼蜂鸟心跳的心动频率可算是能平静下来了…
然后她索性拉着林羽瞳直接把她坐到旁边空位上“姐姐陪我等一会儿好不好？我一个人有点无聊”
“好啊，没问题啊”
顺利的程度让林羽瞳自己都没想到，导致她表情一瞬间有那么一丝难以压抑的狂喜
做美甲时少女也不忘一直侧着头跟林羽瞳聊天，偶尔用手肘轻轻碰她的手臂“姐姐手好有肉哦，握着一定很有安全感”
“原来自信是这样的感觉啊…”
而林羽瞳此时意识有些恍惚，丝毫没察觉自己看别人的眼神怪怪的
但少女看起来是一点也不介意，美甲做完以后，她还神秘兮兮地凑近林羽瞳耳边
“姐姐是……也喜欢女孩子吗？”语气又甜又轻，像在撒娇
“！！！”这一击差点没把林羽瞳鼻血干出来
不行不行…必须得稳住好不容易竖立起来的帅气形象，虽然在少女看来林羽瞳就是被戳破了心事而心虚
还没等林羽瞳来得及回答，少女就眨眨眼补了一句“我一看姐姐就觉得…好喜欢呀～”
“诶？姐姐你怎了？别晕啊？”
少女还是费了点力气才撑住林羽瞳，少女有些吃力而皱起的眉头与林羽瞳那副“满足了”的表情一对比…显得煞是怪异
“没……没事，就有点低血糖”
林羽瞳赶紧扶着美甲台边缘站稳，她在镜子里看到自己那张脸——红得像只熟透的虾
少女并没有松开手，反而顺势替林羽瞳理了理衣领。指尖若有若无地划过她的锁骨，动作自然得像是在对待一件已经拥有的物品
“那姐姐要记得按时吃饭哦~”少女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压低成了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频率“我叫X，记住了吗？很快会再见的哟”
X？
没等林羽瞳反应过来这个奇怪的单字代号，少女已经像只轻盈的蝴蝶般转身离去
空气里残留着一抹淡淡的香气
林羽瞳站在原地，下意识地呼叫了一声“喂，小电脑君？”
脑海里依旧一片死寂，只有那个“56%”的进度条微微跳动了一下
没有人吐槽她，没有人分析局势，她只能独自消化这份突如其来的心悸和那一点点…意犹未尽
离开商场时正好迎面撒来一束阳光，照在脸上暖暖的
第七学区的人工湖公园里，草坪被修剪得像一块巨大的绿色绒毯，连每一株草的高度都像是被尺子量过
稍微安静得有些过分，而这就是高价值区域特有的“宁静”…金钱和权限过滤后的产物
林羽瞳买了一罐气泡水，边喝边沿着湖畔漫无目的地走着
前面长椅上坐着一个人猛地吸引了林羽瞳的目光
只见那位女生金闪闪的长发自然垂落，捧着一本书而背挺得笔直，什么都没说…就有几分古代智慧女神的意境，像是与周遭的工业化景观格格不入的静物画
刚才在美甲店的经历给了林羽瞳一种错觉——也许现在的自己，真的很有魅力？
于是她厚着脸皮，一脸猥琐地走了过去
“中午好呀，打扰一下”
林羽瞳尽量让笑容看起来阳光且无害“这里的观光角度真不错呀，介意我拼个座吗？”
女生这才慢慢抬起头
好一张标致的脸庞！戴着一副细边的银丝眼镜，让那丝若有若无的睿智气息具现化了几分
“请便”
声音温润而甜美，像某种大提琴的低音
林羽瞳颤颤巍巍地在她身旁坐下，瞥了一眼她手里的书——那是纸质书，在这个电子阅读普及的年代，这本身就是一种昂贵的品味
“这种书现在很少人读了”林羽瞳强行压抑住胸腔中乱撞的小鹿，开始没话找话“大家都更喜欢读那些快节奏的资讯流”
“是啊”女生合上书，修长的手指搭在封面上敲打了几下，似乎相当满足“因为思考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在这个很多事情都被安排好的世界里，大概算是多余的动作”
这话可把林羽瞳说愣了，这句话像是一根针，轻轻刺破了那层浮在表面的客套
她侧过头正好对上女生的目光。镜片后的眼睛清澈而平静，并没有因为陌生人的搭讪而流露出任何反感，反而带着一丝探究的笑意
“我叫克洛伊，克洛伊·卡斯塔莉亚”女生主动伸出手
“林羽瞳”
两只手轻轻握在一起，克洛伊的手指微凉而掌心却很软
“羽瞳…很好听的名字”克洛伊并没有急着抽回手，反而微微用力搓了一下 “你刚才是在紧张吗？”
“啊？没…没有啊”
“是吗？”克洛伊微微前倾，身体凑近了一些，空闲的手一把挑起林羽瞳的下巴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近，彼此呼出的气息相互交缠。林羽瞳甚至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淡淡的，像是旧书页混合着薄荷的味道
“可是你的呼吸乱了哦”克洛伊推了推眼镜，眼神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而且，你的眼神一直在躲闪”
林羽瞳这才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蹩脚的小偷，被主人当场抓获，而主人并没有报警，反而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她
“其实，你不用这么拘谨”克洛伊的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某种诱导“不管是想交朋友，还是别的什么…我都不介意哟~”
她看着林羽瞳的眼睛，补了一句“哪怕谈恋爱，对象是女孩子”
轰——
原本以为自己是猎人，结果转眼就变成了猎物
林羽瞳的心跳急剧加速，像是要撞破胸膛。她本能地想要向脑海里的“顾问”求助，哪怕是被嘲讽两句也好
但那里依然只有死寂
就在这时，一阵剧烈的刺痛毫无征兆地从后脑袭来
“嘶…”
林羽瞳猛地捂住头，脸色瞬间煞白
这痛楚不像平时的头疼，而像是有什么尖锐的金属在搅拌着脑浆。视线瞬间模糊，原本宁静的公园景色被黑幕撕裂
恍惚间，她似乎听见了一声巨大的撞击声
不是车祸那种沉闷的碰撞。是某种更尖锐、更恶意的声音。像是有什么东西高速旋转着，钻透了骨骼
还有一道视线。冰冷，充满杀意，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濒死的她
那不是意外，更不是疾病
“嘿？你怎么了？没…没事吧？”
克洛伊关切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克洛伊虽上身拉开了一点距离，但一只手打横撑住了林羽瞳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搂住了她的腰，温度传过来让人很温暖
“哪里不舒服吗？”
林羽瞳大口喘着气，冷汗顺着鬓角滑落
脑海里没有半点回应，没有“检测到神经递质异常”的警报，更没有“建议服用止痛药”的具体建议。只有那个冰冷的进度条，像是在嘲笑她唐突的失态
她必须自己扛过去
“没……老毛病了”林羽瞳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那股恶心感“可能是之前生病，还没恢复好”
“那要小心一点”克洛伊依然扶着她，并没有被刚才的异常吓退“加个联系方式吧，如果以后想找人聊天，或者……单纯想找人看着发呆，都可以找我”
林羽瞳有些机械地扫了一下腕环
“回去好好休息，羽瞳妹妹”克洛伊收回手，恢复了那副文静的模样“期待下次见面”
离开公园好一段距离后，林羽瞳才觉得呼吸顺畅了一些
后脑的幻痛还在隐隐作祟。她靠在路边的自动贩卖机旁，看着腕环上新添加的好友“Chloe”，心情复杂得像是一团乱麻
刚才那一瞬间的记忆闪回太真实了
如果不依靠外星科技的分析，仅凭直觉……
有人想杀她。而且差点就成功了
“那个……请问是，林羽瞳学姐吗？”
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羽瞳抬起头，看见几米外站着一个有些眼熟的女生。中长发，穿着不太合身的校服裙子，站姿别扭得像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两条腿习惯性地岔开，手里拎着一个沉重的书包
“你是？”
“真的是你啊！”那女生眼睛一亮，像是见到了救星，“我是高一C班的……那个，我现在叫陈悠”
陈悠？
想起来了，那些原本是男生的同学，结果因为被克洛里斯判定为“群体适配度高”而被顺手变了性别的倒霉蛋之一
“哦…是你啊”林羽瞳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学姐，那个…能不能请教你一点事情？”陈悠左右看了看，苦恼地压低声音“大家都在传，你是最早适应…这种变化的”
她指了指自己现在的身体，有些懊恼地扯了扯裙摆
“我现在真的很不习惯！走路总觉得重心不对，说话声音太细会被自己吓到，最要命的是……这玩意儿到底要怎么坐才不会走光啊？我昨天已经被风纪委员扣了两次分了！”
看着陈悠那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林羽瞳仿佛看到了半个月前的自己
要是以前，她肯定不知道该怎么回。但现在，经历了刚才那两场“高端局”，她莫名觉得自己已经是个资深玩家了
“这个嘛…”林羽瞳摆出一副过来人的样子“其实也没什么秘诀，自然走路就行了”
“诶？可是…刚才在那边我看你走路的姿势，简直就像模特一样，真的自然就行了吗？”
“啊哈哈，可能是我时尚杂志看太多的原因吧”林羽瞳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反正没有克洛里斯在脑子里拆台，她说什么就是什么
“走路的时候收紧重心，不要用腿去迈，要用腰去带”
“重心…？”陈悠似懂非懂地点头“就像体育课练的那种？”
“差不多吧”林羽瞳拍了拍她的肩膀，心里居然升起一丝诡异的成就感“至于裙子…习惯就好。或者你可以先穿安全裤，把它当成短裤穿”
“有道理！”陈悠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眼睛都在发光“谢谢学姐！我这就去买一打安全裤！”
看着陈悠兴奋离去的背影，林羽瞳忍不住苦笑了一下
她在教别人怎么做女生？这世界真是疯了
闲逛到天色渐晚，街道两旁的店铺纷纷亮起了灯，那种没有情绪的冷光再次将城市切割成无数个精确的方块
巨大的全息投影在头顶上方展开，又是那句熟悉的标语：
「高价值公民，请善用您的自由」
林羽瞳站在街角，看着那些匆匆路过的人群。
今天这一天，过得还真是……丰富多彩
神秘兮兮的学妹X，知性撩人的学姐克洛伊，还有那个懵懂单纯的后辈陈悠。再加上家里的那个已经成了闺蜜的隼奈，和那个对自己有着莫名依恋的隼澪
以前作为林宇桐的时候，世界是灰色的，只有角落属于他
而现在，世界变成了粉色、彩色，无数鲜活的音符闯进了她原本单调的乐谱里
“拈花惹草？”
脑子里忽然蹦出这么个词。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修长白皙，在路灯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我全都要”
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野心
但在这野心背后，那股隐隐作痛的后脑勺，却像是个不合时宜的闹钟，时刻提醒着她—
在这看似平静美好的表象之下，在那温柔的女儿香与暧昧的眼神交错之间，还有什么是她不知道的，关于这个世界的残酷真相
“还在更新吗…”
林羽瞳叹了口气，拉了拉衣领，遮住晚风带来的凉意
“算了，先去买点零食压压惊”
她转身走向杂货店，那个白色的进度条依旧悬浮在视野边缘，沉默地注视着这一切。
[更新进度：5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