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奥古斯是这么打算的。
但事情往他意料之外的地方发展了。
命运的齿轮,却总爱在细微处发生意料之外的偏转。
万尼喝醉酒打人了。
自己虽然是个被灭国的皇子。
这个国家没人认识他,也没理由说什么瞧不起或是落魄。
抛开不为人知的身份不谈,他如今在这座岛国上的合法身份,好歹也是皇都分部工业新区支部的内务部支队长!
虽然现在的身份是个平民,好歹是个公务员,还是内务部,还是个小领导。
但偏偏因为是个平民,就要被送到这种宗族势力错综复杂,本地人扎堆排外恶心你的地方坐牢是吧。
皇都里那些大腹便便的官僚们,忌惮着东海的地头蛇,谁也不敢去得罪那些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贵族世家。
于是,把他这么个外乡平民丢过来,既能给上面交差,营造出一种“内务部已经派人严查,我们真的尽力了”的虚伪错觉,又能保全他们自己的利益。
皇都的区支队长虽然理论上和你们的镇支队长平级。
但好歹也比这儿的警察,还有这儿的内务部镇支队长强吧。
懂不懂皇都的含金量啊,皇都分部大楼就和内务部总部大楼隔了一条街。
奥古斯则是越想憋憋屈,在这群东海人的眼里,他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臭外地人,但皇城的爷竟然这样被欺负。
既然有机会,一不做二不休。
直接抓了他押送皇都。
受不了了。
你们这群土皇帝真以为自己无敌了吗?
我今天就不惯着你们,只有我一个人我也要出手!
踏马的。
正好趁着醉酒打人这个由头,把钻石的事情全捅了。
后面发生什么,谁管你。
说白了,这片土地本就不是奥古斯的祖国。
在目睹了满目的贪婪与腐朽后,他越来越确信,这里不过是一个即将彻底沉没的烂地方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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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尼喝醉了。那张平日里总是挂着憨厚老实、仿佛任人欺凌的老农面具,此刻在酒精的催化下被撕裂,露出了一副乖戾残暴的嘴脸。
一直潜伏在周围负责监视奥古斯的那些眼线们,在看到万尼突然发癫的瞬间,脸色齐齐变得煞白,露出了“大事不妙”的慌乱神情。
奥古斯故意没有表现得太兴奋,只是慢悠悠地走过去。
人群中立刻有人试图阻拦他。几个穿着便装的警察刚伸出手,奥古斯便从内侧口袋里掏出那本带着黄铜徽章的证件,他们眼前晃了晃。
见状,本地内务部的同事咬着牙挡在了前面,试图用官僚的借口拦住他。
奥古斯夹着一份盖着皇都红泥印章的授权书,直接拍在了对方的胸口上。
类似的桥段出现了一次又一次。
奥古斯看着眼前这个醉鬼,就自己生个闷气,万尼认为奥古斯不恶心他了,就开始松懈酗酒了吗?
奥古斯冷眼看着前方那个正陷入狂躁的醉鬼。
或许是这一个月的高强度24小时监视让万尼承受了太大的心理压力,只能靠自己生闷气来排解。
或许是这两天奥古斯稍微转移了视线,让他误以为这位难缠的调查员放弃了恶心他。紧绷的神经一旦松懈,他便忍不住开始酗酒。
果然,几杯酒下肚,骨子里的本性就再也藏不住。
平时伪装得像个容易被霸凌的老实庄稼汉,此刻正双眼猩红地将一个真正的庄稼人按在石板路上殴打。
奥古斯停下脚步,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留影魔石,他悄然注入魔力。
但他还不急着动手。
“喂!你走路不带眼睛的吗?竟然敢撞老子!”
万尼喷着浑浊的酒气,口沫横飞地咆哮着。
“对、对不起大人……弄脏了您,多少钱我都愿意赔……”
那两个被按在地上的老农显然也认出了这位在东海令人闻风丧胆的地头蛇,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万尼唾沫星子喷在对方脸上。
“赔?你拿什么赔!就你种的那几亩烂田,种上一百年,都抵不上老子这一天的收入!”
话音未落,万尼一把抄起街边露天咖啡厅的一把沉重实木板凳,高高举起,狠狠地砸向老农的脊背。
木屑飞溅。万尼似乎觉得还不够过瘾,狂乱中,他甚至一把揪住自己的头发,用自己的额头重重地去撞击旁边的墙壁,
看来,他是真的喝上头了,谁打人还自己撞墙啊。
血肉模糊的惨状在阳光下分外刺眼。
两位无辜的路人被打得奄奄一息,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蜿蜒流淌。
然而,整条街道两旁的围观者,皆是死一般地移开视线,如同躲避瘟疫般纷纷后退。谁也不敢上前去得罪这个手眼通天的地头蛇。
奥古斯心想得走快点了,刚才慢慢走是希望事情闹大点,把万尼的恶行多写点,但已经够了。
不能出人命。
“住手。”
所以……
人群中走出一个男人。万尼那双本就不大的眼睛眯得更细了。老农急促地喘息着。
“你喝醉了。”
“我没醉!你个小喽啰得意什么?穿着衣服的狗就不是狗了?你和那些警察都是一路的货色!换个名字得意什么?”
即便是在酒精麻痹大脑的情况下,这个狡诈的钻石头子依然清楚地认得这张让他恶心了整整一个月的脸。
咒骂声中,万尼再次狂吼着,抄起一张更沉重的铁艺桌子,不管不顾地朝着奥古斯的方向狠狠砸了过来。
看着那呼啸而来的阴影,奥古斯的眼神没有丝毫波澜。
奥古斯拿出了一根八角形的随身手杖。
正午的阳光明晃晃地倾泻在街道上,但那根通体透出乌黑光泽的手杖,却宛如贪婪吸收着所有光线的黑洞,令人根本看不清表面的纹路。
哪怕是最上端用来握持的把手部分,也仅仅只是为了贴合掌心,也只是被稍稍打磨得圆润了些许。
伴随着刺耳的风啸,那张沉重的铁艺桌子已经砸到了眼前。
奥古斯穿着笔挺的燕尾服,脚下侧后方滑了半步,仿佛是在舞池中引领舞伴般优雅。紧接着,他握住手杖的右手手腕微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