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什么。”
话刚出口,安妮的心里其实就有些打鼓了。自己现在不过是个今天才刚见面的人,而对方可是高高在上的王女。
而且传闻中塞里娅现在的脾气差得吓人,动不动就能把人扬了。自己这种唐突举动,该不会真惹恼了她,下一秒就被她宰了吧?
但出乎安妮意料的是,塞里娅并没有甩开她的手。
塞里娅看着安妮透着关心的脸庞,眼底的错愕渐渐融化,只是笑了笑,与安妮回望。
“你果然有一种魔力呢,安妮小姐。怪不得罗塞塔要她和你治病。和你握手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内心的焦躁和郁闷都消失了。”
“哈哈。”
“我可以抱抱你吗?”
安妮点了点头。
“哈哈,那可是我的荣幸。”
灰色的天幕下,四周静谧得只能听见彼此平稳的呼吸声。
塞里娅微微踮起脚尖,向前倾身。
“真是温暖呢,都不知道上一次感受到人的体温是多少年前了,安妮小姐真是神奇呢。”
安妮轻轻地拍打着她的后背。
“没事的,没事的,一切都会变好的。”
☾☾☾☾☾
阳光斜铺在咖啡馆打磨得光可鉴人的实木吧台。
安妮正坐在一张高脚圆凳上,慢悠悠地享用着她的猪扒饭。
“我们,说不定要出去一趟远门。”
“为什么。”
吧台边缘那盆垂着柔嫩枝蔓的绿萝,恰到好处地半遮住了安妮的面容,隐约露出她的下颌,以及不紧不慢地将切好的猪扒送入口中的动作。
莉薇尔刚刚从吧台内侧的储物柜后走出。
她慢悠悠地将双手交叠撑在吧台,静静地看着正专心对付午餐的安妮。
看了一会儿,这位魔女店长动作熟练地从木架上取下了一罐新到的咖啡豆。
“老鼠有问题。”
如果要说罗塞塔对酒精有依赖,那么莉薇尔对咖啡的痴迷,感觉也没比罗塞塔好到哪里去。
只不过,莉薇尔懂得克制,只要店里没有客人的闲暇时光,她最大的爱好就是捣鼓各种产地刁钻的咖啡豆子,研究各种泡法。
咔哒、咔哒……
浓郁且带着微微焦糖香气的咖啡粉末渐渐堆积。
今天,莉薇尔折腾的是冷萃咖啡。
她将一个玻璃滴漏壶摆在台面上,顶部的冰块在室温下融化。
冰凉的水滴顺着玻璃导管落下,不偏不倚地砸在咖啡粉中,随后透着幽暗色泽的琥珀色液体,才慢吞吞地坠入底部的广口玻璃瓶里。
安妮终于吃完了盘子里最后一口浸满浓郁酱汁的猪扒,又慢条斯理地消灭了自己特意加餐煎的三个边缘焦脆、内里流心的荷包蛋。
她抽出一张洁白的餐巾印了印嘴角。
“问题?我们已经把自己该做的做完了。”
前些天委托的事情,不论是罗塞塔的酒瘾,又或是老鼠的委托,两人已经做得差不多了。
既然下水道和老鼠的异动牵扯到了教会,并且那个青年在听完报告后也只是静静地点了点头,没有给出进一步的指示,那么按照规矩,事情也就差不多到此为止了。
进一步的委托,无论是调查还是潜入教会,那可是得加钱的,可是对方对于事件的报道只是点了点头,并没有进一步的回应,那么莉薇尔也没必要多管闲事。
干这行的就得有自知之明。
至于罗塞塔的酒瘾,现在来看还算乐观,到了这个地步莉薇尔开始建议罗塞塔开始培养一些兴趣爱好,以便填补过于空闲的时间。
人一旦闲下来,就想寻求过去的依赖,有时候不仅是身体有依赖性,心里也会有依赖性。
当时罗塞塔只是淡淡地回答了一句“自己正是有目标才想要戒酒”,莉薇尔听罢,便也知趣地不再多问。
最后一滴琥珀色的冷萃咖啡液终于汇入了玻璃瓶中。
莉薇尔拿起夹子,在两个白瓷杯里各自放入一块晶莹剔透的冰,然后将得来不易的冷萃咖啡缓缓注入。
随后,她十分贴心地将其中一杯推到了安妮的面前。
对于刚吃完一份略显油腻的猪扒饭的安妮来说,此刻能有一杯冰凉解腻的冷萃咖啡喝,顺顺喉咙,那自然是再爽不过的事情了。
不过,安妮心里跟明镜似的,莉薇尔这哪是什么贴心关怀,分明就是每次有了新捣鼓出来的咖啡豆子和新泡法,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拿她当免费的品鉴小白鼠而已。
安妮没有接过咖啡,瞥了她一眼。
“话说啊,你昨天竟然跑路了,害我在公爵府找了你好久,结果有佣人告诉我你早就走了。”
莉薇尔拉过一张高脚椅,慵懒地靠在椅背上,单手端起自己的那杯咖啡。
“那我不是,不好意思打扰我们家小安妮吗。修罗场就算了,我怎么忍心留在那里让你觉得尴尬,也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叙旧捏。所以我这不是非常有眼力见儿地、识相地提前离开了嘛?”
“你知道塞里娅来了?”
“那也不看看我是谁?我还知道楼上有人监听呢。”
“监听?”
安妮把刀叉放在吃完的瓷盘上,看着吃得只剩酱汁的盘子。
“谁知道呢,可能是公爵,有可能是其他人,不过应该罗塞塔的护卫,塞里娅来的时候反而没人跟着。”
安妮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呵呵,所以这就是你隔岸观火的理由。”
“哎呀,这话怎么说得这么难听呢。”
莉薇尔笑吟吟地晃了晃杯中的冰块。
“我这明明是在给你创造单独相处、好好理清过去那些烂摊子的机会呀。”
安妮决定不再去搭理这位恶趣味魔女的调侃。她端起面前那杯冷萃咖啡,将那股带着淡雅果香的微苦液体送入喉咙,瞬间压下了一身的热气,她放下杯子。
“行了,别绕弯子了。所以我们到底要去哪里?”
莉薇尔收起脸上的笑意。
罗特沙,在首都再北一点的地方。
“罗特沙?”
安妮在脑海中搜寻了一下关于那里的记忆。
“那里不是一个常年刮着风沙、土地半沙漠化的城市吗?我们去那种地方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