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一手牵起丈夫宽大的手掌,一手拉住小女儿的手,拉着他们向着前方的海岸码头欢快地跑去。
视野豁然开朗。
咸腥的海风迎面吹来。海岸边,成群的白羽海鸥在低空盘旋、起落。几个穿着短裤的小孩子正在沙滩上追逐着海鸥,发出清脆的笑声。
一望无际的大海在阳光的照耀下,泛着大片大片波光粼粼的碎金。
一家三口停在码头的木栈道上。在宽广浩瀚的大海面前,他们的身影显得如此渺小,却又仿佛被这片美丽的蔚蓝温柔地包容着。
诺亚松开手,微笑着看向一只正在半空中滑翔的海鸥。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红发……莉薇尔……虽然没有见过,但那位倒是完全没打算遮掩呢。”
“什么遮掩?”
诺亚伸出纤细的手指。明明她的手里根本没有捏着面包屑,但天空中那只海鸥却被她吸引而来,扑腾着翅膀,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诺亚轻笑着,用脸颊蹭了蹭海鸥洁白的羽毛,和它亲昵地打闹了一下。
“那位红发的莉薇尔……如果没猜错的话,她应该能算是我们的祖先呢。虽然,并非是我们直系的血脉。祖先的姐姐?当年那些纷纷扰扰的往事……妈妈也是从文献里看来的。”
尼娅睁大了眼睛
“祖先?奶奶的亲戚之类的吗?那她现在多少岁了?”
“哗啦——”
似乎是玩够了,停在诺亚肩膀上的那只海鸥突然鸣叫,猛地展翅高飞,直冲云霄。
一家三口不约而同地抬起头,迎着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眼睛,看着白色的影子在蓝天中越飞越高。
“多少年呢……隔了多少辈呢……其实我也算不清了,而且……谁知道当时祖先们是怎么想的呢?记载得也很含糊,我也不知道……事情在莉薇尔的视角又是怎么样的?”
诺亚看着蓝天。
“我当然不知道,不过,如果以后你真的见到了她,还是乖乖叫姐姐比较好哦。既然她看起来对安妮没有任何敌意,我也就不打算插手了。”
“她有那么强吗?”
“很强很强……客观来说我们家的祖先,应该伤害了她吧,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愿意陪着安妮……也许是恻隐之心,也许是累了,毕竟我们也不是那个国家的主人了呢……哈哈。”
“嗯哼……”
尼娅听得云里雾里。在她刚开始接受教育时,国家就发生了变故。
对于帝国的历史和家族那些见不得光的秘辛,她还知之甚少。
而诺亚,显然也不打算在这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去细说那些沉重的过往。
她拍了拍手,再次牵起尼娅的手。
“所以说,暂时不用去担心姐姐啦。我们还是多花点心思,好好想想买哪条街的房产比较好吧?”
“嗯……行吧。”
一家人打算再绕回去,看看有有什么风景好的地方。
就在这时,一家人被一个温厚的声音叫住了。
“你好,方便打扰一下吗?”
海风带着淡淡的咸腥味吹拂而过。
“请稍等片刻。”
沉稳苍老的声音,在一家三口的身后响起。
诺亚停下脚步,转过身。
叫住他们的是一位打扮得体老绅士。
他穿着一套剪深灰色粗花呢三件套西装,马甲的纽扣上挂着银质怀表链。
头上戴着一顶圆顶硬礼帽,皮鞋一尘不染。
在这座充满海岛风情的半岛城市里,他这身严丝合缝的打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请不要担心。”
绅士单手按着胸口,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抚胸礼。
“我只是有些好奇的事情。我叫克劳德。”
克劳德的礼貌打消了诺亚的防备心,她看着这位老绅士。
“请问有什么事吗?”
克劳德打量着诺亚和尼娅的脸。
“恕我冒昧,两位美丽的淑女……我总觉得,你们的眉眼,看起来有些像我的一位故友。请允许我失礼地询问一句,两位来自何处?”
听到这个问题,诺亚的睫毛微微颤了颤。
对于曾经是这个国家主人的她来说,在外人面前报出这个名字,多少有些微妙。
但她只是顿了一秒,便坦然地给出了回答。
“凯茵公国。”
克劳德微微低头。
“我并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一位来自岛国的村夫,仅仅只是想要解答一下自己的疑惑。凯茵公国的前身……是布里耶帝国吗?”
诺亚眼底的笑意收敛。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
虽然对方表现得非常有礼貌,也没有流露出任何敌意。
但诺亚看得出来,这位老绅士虽然年迈,但站立时的重心稳如泰山,气势慢慢泄露而出。。
绝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问的问题很敏感,但他自己显然也知道敏感,所以一直在刻意释放着善意。
“是的。”
诺亚轻声答道。
“那么,我想问两位一个问题。你们听过奥古斯这个名字吗?”
诺亚再次打起警惕。
她从来没见过这个男人,况且国内的人肯定都知道奥古斯是安妮家的孩子
“你是谁?”
听到这句反问,男人似乎终于确认了什么。他轻轻舒了一口气,摘下了头上的圆顶礼帽。
“我应该,算是他曾经的上司兼朋友吧。”
克劳德笑了笑,
“我曾有过一些侦查相关的工作经验。奥古斯的五官,与夫人您乍一看,眉毛鼻子有不少相似之处。这也许是我多年的职业习惯所致。”
“啊……”
诺亚总算是弄明白了。
奥古斯确实说过,自己在尼美当过一段时间的内务部员工。
诺亚笑了笑。
“原来如此。多谢您在那段时间里,照顾我们家的孩子。我向您表示由衷的感谢。”
“看来你已经见过他了?奥古斯也在这一带吗?又或是……你们一家人是逃亡到此处的?”
诺亚打量了一下四周人多眼杂的街道。
“嗯……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诺亚微笑着。
“我想,我们彼此应该都有一些话想说。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具体的事情,还是移动到我们家的商会分部再聊吧?”
克劳德戴回礼帽,笑了笑后微微弯腰。
“乐意至极,尊贵的女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