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雪像一头不知疲倦的巨兽，用冰冷的呼吸吞噬着天地间的一切声音。
战马每一步都踩得很深，积雪没过了马蹄的一半。
原本松软的雪地此刻硬得像石头，马蹄砸在上面发出沉闷的"咯吱"声。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像无数把钝刀子，一片一片地刮在脸上。
晴天把脸埋在艾希的斗篷后面，围巾裹得只露出一双眼。
战马已经很累了。它的呼吸变得急促，鼻孔里喷出的白气在风雪中瞬间被吹散。
艾希能感觉到它的肌肉在颤抖，不是因为冷，是因为某种恐惧。
“马已经走不动了，我们改换步行……！！”
“好！！”
艾希牵起缰绳，与晴天前后脚的艰难前行着……
又走了一段时间……不知道多久，暴雪中没有时间感，可能是一刻钟，也可能是一个小时。
前方的白色中，出现了一个轮廓。
“艾希！！你看前面那是一个建筑吗？”
晴天率先注意到，拍了拍前面艾希的背，很快她也有注意到。
“那……似乎……似乎是个房子！？”
“房子？怎么会有人住在这种鬼地方呢？”
“窗户里面是亮的，说明还有人居住，走……先过去看看。”
“好……唉……希望里面有壁炉……我都快冻死了……”
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逐渐靠近那栋房子……
来到门前，晴天用力敲了敲木门。
艾希见房子旁边还有一个简陋的棚子，走过去顺势将马拴在木桩上。
咚咚咚。
“有人吗？”
“……”
“有人在家吗？”
里面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是一个人的，是很多人的。
窸窸窣窣，像一群老鼠在木地板上奔跑。
“谁啊？！”
一个尖细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明显的警惕。
“路过的人。”晴天说，“暴雪太大，想借个地方避一避。”
“不行不行！人太多了！”
“就两个人。”
“两个人也不行！我们没有多余的房间！”
“我们可以睡地板。”
“地板也没有！”
“拜托你们了，外面雪实在太大了……通融一下吧……”
此时艾希也走了过来，摸了摸口袋，拿出了一个精致的布袋，里面居然还有十几枚银币。
她向晴天递出一个眼神。
她这是……想用钱笼络他们？
晴天还在思索时，门后传来一阵低声的争吵……不是两个人，是至少五六个人的声音叠在一起，叽叽喳喳，听不清在说什么，但语气明显在争执。
“……里面至少有七个人。”艾希压低声音。
“嗯。”
争吵持续了大约一分钟。
然后门上的小窗打开了——一个只有巴掌大的小窗，位置刚好在晴天膝盖的高度。
一只眼睛凑了过来。
那是一只灰蓝色的眼睛，看起来很机灵，但也充满了戒备。
“你们是什么人？”那只眼睛上下打量着她们，“穿得这么整齐……是王都来的？”
“骑士团。”艾希没有隐瞒，“北境艾尔维亚皇家骑士团。”
小窗“啪”地关上了。
里面又是一阵激烈的争吵。这次能听到一些零碎的词——
“骑士团？！”
“不会是来抓我们的吧？"
"闭嘴，先问问清楚——”
“不会是来找那个公主丫头的吧？！我……我们怎么办？”
“你小声点！别被她们听见了……”
……
听见这些可疑的台词，二人隐隐感觉屋子里的人对于白雪或多或少是知道些什么的……
不一会，房门被打开了。
矮人们的老大机灵鬼笑嘻嘻的走出来，“哎嘿嘿嘿，两位骑士大人辛苦了，在外面受冻了吧？快……快进屋暖和暖和～嘿嘿嘿。”
屋内虽然很暖和，但晴天注意到这群矮人似乎都没那么注意卫生，房间里只能用脏乱差来形容……
还有一种很刺鼻的汗臭味，虽然居住环境很差，但总比在外面冻死强。
而那七个矮人此时齐刷刷地转过头来看她们。
七双眼睛，颜色各不相同，但都带着同一种表情……审视。
晴天也明显能感受到一种他们似乎抱有某种敌意，莫非是在对艾希骑士团的身份有所忌惮？
气氛顿时变得十分尴尬……
而机灵鬼搓着手，那张布满皱纹的脸堆满了假得不能再假的笑容，但他确实打破了僵局。
“那个……二位骑士大人，先喝口热的暖暖身子吧！”他转身朝身后那群还在用审视目光盯着两人的矮人们挥了挥手。
“瞌睡虫！把上次那个留下的麦酒拿来！喷嚏精，去把架子上那块熏肉切一盘！快快快！”
被点到的两个矮人不情不愿地动了起来。
瞌睡虫一边打着哈欠一边从角落里摸出一个落满灰尘的酒瓶，喷嚏精则揉了揉通红的鼻子，嘟嘟囔囔地走向了厨房。
没过多久，一个缺了口的木杯被塞到了晴天手里，里面倒着半杯浑浊的黄色液体。另一杯递给了艾希。
“尝尝尝尝，这可是好东西！”机灵鬼搓着手，“虽然比不上王都那些贵族喝的，但在这种鬼天气里，能喝上一口就不错了，嘿嘿嘿……”
晴天低头看着杯子里飘着不明悬浮物的液体，又抬头看了一眼旁边那六个依然板着脸的矮人，心里五味杂陈。
“呃……”
她还是仰头喝了一口。
……出乎意料地，不算太难喝。
甚至有一种粗糙但醇厚的麦香，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胃里，驱散了不少寒意。
“……还行。”她评价道。
艾希则只是端着杯子，没有喝。
她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七个矮人族，七张小床，墙角堆着采矿工具，架子上摆着各种矿石标本和干草药。
这是一群矿工。或者更准确地说，是一群躲在这里的矿工。
“多谢款待。”晴天把杯子放下，决定不再绕弯子。
她拉了拉椅子，然后直视着机灵鬼，“我们确实是来找人的。”
机灵鬼的笑容僵了一下。
“找……找谁啊？”他故作镇定，但手指不自觉地搓了起来。
“白雪公主。”
屋内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七个矮人同时变了脸色。
“我……我们不知道什么白雪公主！”机灵鬼猛地摆手，却显得很紧张。
“我们就是几个挖矿的！什么公主不公主的，跟我们没关系！我们不知道！”
“是吗？”晴天没有逼他，反而语气放缓了一些，“看你们住在森林深处，还以为一定见过一个黑发的美少女路过这个呢……或者，来过你们这个小木屋借宿或之类的。”
机灵鬼的笑容彻底僵在了脸上，那双滴溜溜乱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厉。
“不知道就是不知道！你们赶紧……”
他的话音未落，生气鬼右手已经悄悄摸向了挂在墙上的那把短柄斧头。
动作很快，但不够快……至少对艾希来说不够快。
斧头刚被取下的瞬间，晴天就察觉到了那股杀气。
不是因为她的眼睛看到了，而是她的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那种在无数次生死边缘磨砺出来的直觉。
“团长！”
晴天低喝一声，身体已经横移半步挡在艾希侧翼。
但艾希不需要她挡。
斧头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侧后方劈来，艾希甚至没有回头。
她的左手精准地扣住了生气鬼的手腕，拇指抵住关节的薄弱处，轻轻一压……
“咔。”
机灵鬼的手腕像被冻住的树枝一样脆生生地弯了下去。
斧头"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啊……！你、你……！”
他还没叫完，艾希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压在了那张矮木桌上。
木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呻吟，桌腿都歪了一根。
“你敢……！”
瞌睡虫和喷嚏精也反应过来，一个抄起酒瓶，一个抓起切肉的刀，朝艾希扑了过来。
晴天叹了一口气。
“真是的……好心好意跟你们讲道理……”
她侧身一闪，瞌睡虫的酒瓶擦着她的耳畔飞过，砸在墙上碎了一地。
晴天顺势抓住他的手腕一拧一推，瞌睡虫像个陀螺一样转了两圈，一头栽进了角落的柴火堆里，半天没爬起来。
喷嚏精的刀来得比想象中快，这矮人虽然一直在打喷嚏，但出手倒不含糊。
刀刃划向晴天的腰侧，角度刁钻。
晴天没有拔剑。
她右手抓住了喷嚏精的手腕，然后一个过肩摔。
砰！
喷嚏精被摔在了地上，刀脱手飞出，嵌进了天花板。
他躺在地上，头晕目眩，半天喘不上气。
剩下四个矮人见状，齐刷刷地冲了上来。
场面一度非常混乱。
一个矮人抱着晴天的大腿，被她单手拎起来扔到了床上。
另一个矮人从背后扑向艾希，被她反手一肘击在了肚子上，蜷成了一只虾。
第三个矮人试图从侧面偷袭，被晴天一脚踹在了屁股上，直接飞出了门外。
“嗷——！”
门外传来一声惨叫，然后是雪地里扑腾的声音。
最后一个矮人——就是那个机灵鬼，他站在原地没动。
他看着自己的六个同伴在几秒钟内被放倒，胡子抖了抖，然后缓缓举起了双手。
“……我们投降。”
艾希站直了身体，整理了一下被扯乱的斗篷。
她的表情依然平静，冰蓝色的眼眸里连一丝波动都没有，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不过是拍死了一只苍蝇。
“明智的选择。”她说。
机灵鬼被压在桌子上，手腕疼得龇牙咧嘴，但嘴上依然不服软：“哎呦……疼疼疼……你们……你们骑士团就是这样对待平民的？！我们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居然……”
“好心？”晴天冷笑了一声，指了指地上的斧头，“这就是你招待客人的方式？”
机灵鬼被噎住了。
艾希松开压在他胸口的手，但没有退开。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矮小的男人，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冰锥一样锋利：
“我再问最后一次。公主殿下……在哪里？”
机灵鬼的脸色变了又变。
他看了看周围……六个同伴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没有一个能站起来。
而眼前这两个女人，连喘都没多喘一口。
他咽了一口唾沫。
“白雪公主……她……的确是死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