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女王就在里面,我就送你们到这里了,进去不要乱讲话哦……”
芙洛拉俯身凑到糖猫面前,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声音压低成一根丝线:“尤其是你,糖猫……”
“我知道……我知道了啦。”糖猫的耳朵抖了抖,嘴上嘟囔着,尾巴却悄悄缠上了露比的手腕。
露比没心思去管它。
她的目光已经被那扇巨大的木门攫住了。
木纹深得像一道道凝固的河流,门缝间嵌着金色藤蔓浮雕,仿佛整扇门本身就是一棵活着的树。
她脑海里妖精女王的形象翻转不停——
庄重威严?冷酷无情?
还是像那些古老传说里铁面无私、不容冒犯的高高在上者?
她咽了咽口水,“总之,我们先进去吧……”
露比伸手推门。
门内的空间比露比想象中的要明亮得多,头顶是交错的枝桠,枝桠间洒落下星星点点的光斑,像阳光穿过教堂的彩窗。
殿内没有王座,没有台阶,只有一棵金色的藤蔓树盘绕在中央。
树根处蔓延出一张由花瓣堆成的座椅,椅背上盛开着雪白的百合。
一个身影坐在那里,手肘支在扶手上,手掌托着脸颊,似乎早就在等她们。
那是一位看起来年纪不大的妖精女子。
浅粉色的长发从肩上流泻而下,几乎垂到地面,发梢在光斑里轻轻晃动。
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蜜糖一样柔和,可深处却藏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忧伤。
她穿着与芙洛拉她们“清凉”的风格完全不同的白色长袍,只露出锁骨处一枚金色的叶片信物。
“好漂亮……”露比脱口而出,声音在安静的殿内格外清晰。
妖精女王似乎听见了,眉眼弯弯地笑了:“你这孩子,嘴可真甜。”
“唉?”露比反应过来,热气一下子从耳根蹿上脸颊,她忍不住想拉低小红帽的帽檐,好遮住自己通红的窘态。
糖猫倒是兴奋地挣脱尾巴,踏上前两步,眼睛亮得像两颗小玛瑙:“请问,您就是妖精之国的女王吗?”
女王看了看糖猫,表情显然有些惊讶,随即便礼貌地掩了掩唇:“猫妖族?
啊……抱歉,本国数百年来都处于闭关锁国的状态,从不对外开放,所以见到外族的机会很少,不小心失态了。
你是叫糖猫,对吗?这位戴着小红帽的可爱女孩,是叫露比吗?”
“你认识我们?”露比和糖猫异口同声。
“你们刚进城时,我就在注意你们了。”女王站起身,雪白的袍摆沙沙地从花瓣座椅上拂过,朝两位外来客人行了一个极为优雅的妖精皇族标准礼仪——
右手抚胸,微微垂首,粉色的发帘像瀑布般滑落。
“我叫格丽瑞尔·波卡莉亚斯·提娅。很高兴认识你们二位……”
露比和糖猫都愣在了原地。
格丽瑞尔·波卡莉亚斯·提娅……
露比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那个……我们确实是被其它人托付而来……”
“是格丽海德吧……”
“嗯,是的……艾尔维亚帝国的皇后。”
“艾尔维亚帝国的皇后……”
她轻轻重复了一遍这句话,声音里没有惊讶,倒更像在心里放下一块悬了很久的石头,“她果然还是走到那条路上去了……海德是我的妹妹,她曾是妖精之国的二公主……我们……已经许久未见了。”
“啊?那个黑皇后是您的妹妹!!那个女巫!?”
糖猫震惊得毛都炸了起来,尾巴也竖得笔直。
她怎么也没想到,眼前这个美丽、温柔、又和蔼的妖精女王,居然会是那个“老巫婆”的——姐姐?
格丽瑞尔露出一个有些怀念的苦笑:“很惊讶吧……那孩子从小嫉妒心就很强,总是喜欢争强好胜,凡事都要做到最好。
当初为了争这个女王的位置,她还向我这个亲姐姐发起过皇位挑战呢……”
“那……最后您赢了?”露比小心翼翼地问。
“我输了……”格丽瑞尔的目光飘向远处,声音像风穿过树叶,“我从没想到她能将自己的魔咒修炼到那种程度,她的力量已经远在我之上……
但大祭司们一致认为,格丽海德心性暴虐狠毒,不适合做妖精之国的女王,所以……”
“她恨您?”露比的声音放得很轻。
“是啊,她恨我入骨,还和我大吵了一架……最后单方面地断绝了我们的亲情关系。
自那以后,她愤怒地搬离了王都,一个人独居在深山老林里面……”
露比看见,格丽瑞尔的表情逐渐有些苦涩。
她似乎真的很思念那个妹妹,即便那个妹妹是格丽海德。
露比忽然觉得,这位被所有人仰望的妖精女王,其实也是一个被妹妹抛下的姐姐。
格丽瑞尔深吸一口气,重新堆砌起温柔的笑脸。
“好了,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海德不会无缘无故派信使来的……应该是和魔女相关的事吧?”
露比和糖猫你一言我一语,将大概情况讲给了女王。
讲到海德对白雪的所作所为时,格丽瑞尔脸上的笑意一点一点敛净了,像一层霜渐渐爬上窗沿。
“没想到……海德居然能做出这种事情……!!”她的声音沉了下去,“她将对希瓦的嫉妒与仇恨,映射在了白雪身上……”
“希瓦——!?
是谁啊?”糖猫歪着脑袋,一脸疑惑。
露比一拍脑门——她竟然连这都不知道!
“希瓦·帕吉娅——‘极寒魔女’的本名,严寒末路的发起者,她曾是我的旧友……”
格丽瑞尔的目光似是有些怀旧,但她轻叹了一口气,“算了……往事不提也罢……”
她重新恢复了那副温和的笑容:“你们拜托的事……我知道了,请随我来吧。”
露比和糖猫对视一眼,虽然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乖乖跟上了女王的步伐。
格丽瑞尔绕过那棵金色藤蔓树,伸手在树干上轻轻一按,一道淡绿色的光纹从树心蔓延开,像树的脉搏缓缓流淌。
地板无声地裂开一扇隐蔽的暗门,门缝里渗出一股混着雪与岩石气息的风。
“这里是……?”露比小声问。
“你们听说过一则关于火种的故事吗?”格丽瑞尔一边走一边问,脚步声在隧道里轻轻回响。
“嗯?”
“火种?似乎曾经听晴天大人讲过……”糖猫挠了挠头。
“真的?”露比狐疑地看着她。
“哎嘿嘿,我忘了……”糖猫的耳朵耷拉下来。
格丽瑞尔轻轻笑了一声,声音在隧道里格外清晰:“曾经……整片大陆没有光明……只有漆黑。
天上的神明“普罗米修斯”怜悯世人,盗取了神王宙斯的火种,驱散了饥饿与寒冷,为众生带来了光明与希望……”
“哦哦哦!我想起来了!!
后来这位伟大的神明大人受到了十分残酷的惩罚……最后下落不明,但……晴天大人说这只是一个寓言故事而已呀。”
“糖猫小姐,一则故事的存在,总会有其对应的原型……”
“我们到了……”
暗门直通的隧道尽头是一个敞亮的洞口。
露比和糖猫站在洞口,被眼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
洞口外是一片苍茫的雪山。山脉绵延到天尽头,没有一棵树,没有一只鸟,只有风裹着雪在谷地里翻滚。
不远处那座最高的山顶上,矗立着一口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火炉。
那炉子大得像是将一座山整个掏空了,青铜色的炉壁在风雪中泛着暗沉的光,像一头沉睡的古老巨兽,又像一位背负着千万年罪罚的囚徒,静静坐在这片苍白的天地之间。
格丽瑞尔看向糖猫和露比,语气十分认真:“这便是——普罗米修斯之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