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传来的脚步声是信号,艾莉立刻反应过来,是母亲回来了。
她连忙将鸢花推回房间深处,自己紧跟着闪身入内,合拢房门,静静隐入房间的阴影之中。
直到听见外屋房门闭合落锁的脆响,以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彻底消散,她才敢小心翼翼走出房间。
“母亲出去干什么?”
她心中满是疑惑。自己这位母亲自从搬来和平市,几乎从未踏出过家门。
平日里,不是埋头钻研黑魔法,就是抱着女儿遗像暗自神伤,再不就是吨吨吨灌着啤酒。
艾莉还记得,从前她试着模仿过母亲早逝的女儿打扫卫生,确换来的只有迎面掷来的啤酒罐,以及冰冷的一句“你再模仿我的女儿,绝不饶恕。”
自那以后,这栋二层小洋楼彻底变了模样,一月之间沦为一片狼藉的垃圾场。三个女儿,谁都不敢轻易惹恼性情乖戾的母亲。
艾莉循着细微动静走到厨房,看清眼前焕然一新的场景时,浑身骤然一僵,整个人当场愣住。
从前这间厨房积满厚灰,破败到连老鼠路过,都得迷失在其中。
此刻却洁净通透、一尘不染。宽大的灶台上,整齐码放着各式新鲜瓜果蔬菜、特色调味料,还有两大袋沉甸甸的大米。
她根本无暇思考,身形娇小的母亲究竟如何独自扛回两袋大米,满心只剩极致的困惑。
“母亲这是怎么了……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难道是做饭?不可能吧,难道不是点外卖吗。”
她怔怔凝望着母亲的背影。
萝莉身形的母亲身着碎花白裙,腰间松松垮垮系着一件极不合身的咖啡色围裙。
浅灰色的长发随着她整理食材的动作轻轻晃动,软糯稚嫩的童音在厨房中响起,一遍遍哼着古怪小调:“哈基米~哈基米~南北绿豆。”
轻松舒展的动作、轻快治愈的歌声,全方位流露的好心情,无时无刻不在冲击着此刻的艾莉。
那个终日面色阴沉、满心郁结,仿佛被全世界亏欠、周身永远萦绕着戾气的母亲。
今日不仅轻声哼歌,还主动打扫脏乱的厨房,看这架势,竟是打算亲自做饭。这般温柔鲜活的美好画面拼凑在一起,只让艾莉觉得无比诡异!
她不解、茫然、懵逼,心底瞬间涌上浓烈的惊恐。
身后细微的呼吸起伏声,很快被柯萝精准捕捉,转过身来看去。
她娇俏的脸庞掠过一丝诧异,浅紫色的瞳孔里翻涌着浓郁的疼惜,这般温柔的神色,却让艾莉浑身寒意骤起,头皮阵阵发麻。
满心恐惧战栗的艾莉,全然不知此刻的柯萝,看着瘦弱憔悴的她,心中只剩无尽的心疼。
柯萝的思绪格外直白:“这是艾莉?怎么这么瘦,而且脸上怎么还有伤,脸色显然是长期吃不饱的模样,头发也乱糟糟的,眼睛里怎么全是血丝,该死的原主啊!”
无需细想,柯萝已然看清真相。原主从来没有真心抚养过三个女儿,只是将她们视作冰冷的实验道具。
无论是脑海中混乱残存的记忆,还是原著剧情里零碎的记载,都印证了这个残酷的事实。
果然,原主就是个人渣!
痛斥完恶毒的原主,柯萝随即陷入迟疑。
面对三个活生生、受过无数委屈的女儿,她不知该以何种姿态相处。
昨夜她虽构思过帮孩子们寻找安稳出路的计划,却始终没有敲定具体的相处方式。
准确来说,是完全没有想好初次温和相处的方案。
按照原本的打算,她是做好早餐后,再主动喊女儿们下楼用餐。如今被女儿提前撞见自己的反常模样,场面难免尴尬。
“安慰、道歉、认错?不行不行。”
柯萝立刻否决脑海中冒出的所有想法,心中暗道:“一个人的突然改变,也会引来熟悉之人的惊恐的。”
“我如今的反差,已经彻底震慑到艾莉了。她该不会以为我是夺舍原主的怪物?虽说事实的确如此,但我是真心想善待她们的好人啊。”
她眼神微微飘忽,下意识避开了大女儿的目光,不敢与之对视。
“循序渐进,循序渐进,稳步改变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柯萝快速敲定心中的对策,眼底翻涌的痛惜迅速褪去,脸上柔软的神色尽数收敛,变回了往日冰冷漠然的神态,唯独嘴角勾起一抹浅浅的淡笑。
“艾莉,过来。”
听见母亲的呼唤,紧绷身躯的艾莉浑身猛地一震,心底满是错愕:“这是什么意思……叫我名字?”
“她不是一直喊我 1 号的吗。”
万千疑惑盘踞心头,她依旧咬紧下唇,上前踏出一步。纤细的双手紧紧攥住裙摆,低垂着头,静静等候着母亲的苛责与训斥。
“不要想太多,母亲还是原来那样,就算性格再变,她也不会把我们当成女儿,所以无需期待,只要忍耐即可。”
艾莉在心底反复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压下所有杂念,缓步走到母亲身侧。
柯萝踩在小板凳上,微微抬眼,望着依旧比自己高出半个头的女儿。
暗自感慨自己娇小的身高,视线扫过艾莉侧脸清晰的淤青时,心口又是一阵尖锐的发闷。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从一旁的便利袋里抽出三块崭新的毛巾,悉数放进塑料脸盆中,抬手递向身前的女儿。
她没有解释突然购置日用品的缘由。清晨洗漱时她便发现,这栋房子徒有遮风挡雨的外壳,内里一应生活用品尽数缺失,这才出门采购了一批物资。
但为了稳住高冷严母的人设,她刻意压软又变冷语调,开口训斥:“脸上有伤算什么样子。”
她坦然自若地批评着女儿,全然不提脸上伤痕的始作俑者就是原主。纵使知晓真相,柯萝也不会揽下这份过错,毕竟这些恶行,与现在的她毫无关系。
“拿上脸盆,去接冷水。给你们三十分钟时间,把脸擦洗干净,把这些淤青都处理掉。”
“记住一定要用冷水,要不然这些淤青清不掉。”
她特意留出三十分钟,刚好够自己做完一顿早餐。
“啊……我我我知道了母亲大人。”
艾莉惶恐地接过脸盆,眼神飘忽不定,完全不知该落脚何处。她拿不准,是该像往常一样直视母亲、观察她的情绪,还是低头避视、避免触怒对方。
素来沉稳有主见的大女儿,此刻彻底心神纷乱,思绪一片浑浊。
“愣在这儿干嘛,还不赶快去。”
“如果三十分钟内你们没有在客厅等我,早饭就别想吃了。”
柯萝语气严肃,末尾轻轻哼了一声。
这声哼音听着带着几分娇俏软糯,落在艾莉耳中,却满是不容置喙的威严。
“好的。”
艾莉端着脸盆,转身快步离开厨房。
走出厨房的瞬间,她心中的疑惑愈发浓烈,彻底看不懂眼前的母亲。
明明昨日还是疯癫暴戾、喜怒无常的模样,今日却化身严苛规整的严母,反差诡异到了极致。
难道母亲误食了什么东西?还是被什么怪异的存在夺舍了身躯?
她百思不得其解,可常年被压抑、被规训的服从本能,还是让她第一时间遵从了指令。
走到房门前,艾莉抬手轻拍脸颊,压下满脸的茫然呆滞,勉强扯出一抹常态的神色。
她抬手拉开房门,望向早已在门后静静等候的鸢花与殷两位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