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谓大雄好事儿无人问，胖虎一朝人人赞。
此刻柯萝这母上形象，在三女面前就如胖虎突然做好事，格外稀奇的同时，又给人一种异样的好感。
鸢花攥着陶瓷勺，大口大口往嘴里送粥。
“好吃！好吃！”
她心里疯狂点赞。
可一想到这顿饭是母亲亲手煮的，她心头就涌上几分微妙的情绪。
不会母亲在里面加了什么奇怪东西吧？
她握勺的动作骤然停滞，抬着头，小心翼翼望向正闭眼沉思的母亲。
心中疑虑丛生，可口齿间残留的咸香味道太过诱人，让她瞬间陷入僵直。
“算了就算有问题就有问题，死也要当个饱死鬼！”
吃货的心态瞬间压下了对母亲的恐惧。
鸢花彻底抛开所有顾忌，她本就半点矜持都没有，直接放下勺子，双手捧起海碗，仰头大口吞咽着粥水。
鸢花毫不在意所谓的体面举止，可柯萝看着她这般狼吞虎咽的模样，眉头悄然蹙起。
“怎么吃饭的。”
稚嫩却裹挟着寒意的声音骤然响彻客厅。
三个女孩同时一怔，殷吞下口中最后一口葱油饼，转头将目光投向母亲。
艾莉也放下夹着脆萝卜的筷子，脸上满溢的纯粹笑意瞬间褪去，眼底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担忧。
怎么回事？母亲这又是被她们哪里惹得不快了？
她视线快速扫过身旁两个妹妹，最后定格在整张脸都快埋进碗里的鸢花身上。
察觉到三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鸢花缓缓放下海碗，脑袋快速转向母亲的方向，直直撞进那双透着冷意的紫瞳里。
她慌忙垂下脑袋，心情瞬间跌入谷底，浑身都透着局促不安。
“鸢花，你……”
柯萝原本还有话要说，可看着女儿狼吞虎咽的模样，仿佛许久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菜。
这怎么能行。
她虽不会恪守华夏的各类封建传统，但常年耳濡目染，早已养成了基础的餐桌礼仪观念。
吃饭就该端正安稳，切忌急躁莽撞，谁教的这群野孩子？
若是鸢花只是五六岁的孩童，她自然不会多做管束。
可对方已经十二岁了，理应懂得基本规矩。
就在她出声制止、另外两个女儿也齐齐望来的瞬间，柯萝才猛然回过神。
哦——照看她们、教导她们的人，从来都是自己。
想到这里，她瞬间哑然。
客厅气氛骤然冷却，三个女孩低着头，静静等待着母亲未说完的训斥。
柯萝暗自斟酌措辞，心底连连盘算。
若是直接批评她们没教养、无人教导，到头来只会狠狠打自己的脸面。
“以前是我没教导过你们这些，现在我得跟你们说。吃饭就要有吃饭的样子。”
“不够吃我还可以去做，没必要这么急躁。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女孩子的样子。”
她下意识复刻出自己母亲曾经教育自己的口吻，忍不住絮絮叨叨起来。
“吃饭要细嚼慢咽，这样才能有助于消化。而且餐桌上，也不许这么没有教养，哪有吃饭是一大口一大口吃的。不说让你小口进食，也不必过分拘谨，但切忌别太过夸张。万一噎到了怎么办，万一吃太多，撑坏肠胃怎么办……”
她刻意避开了牵扯家教、教养归属的尖锐措辞，可几番斟酌下来，话语还是变得琐碎唠叨。
这番絮叨，让柯萝彻底卸下了早上冷硬的伪装，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可这番家常叮嘱，落在三个女孩耳中，堪比天书，更像是恶魔的低语。
不是，母亲大人这是怎么回事？
她们一直都是这样吃饭的。
从来不知道一顿安稳饭吃完，下一顿食物何时会有，甚至吃饭中途，随时可能被母亲指派外出任务。
可母亲已然开口，三人只能低头顺从，习惯性应声附和，心里默认她说的都对。
只是这一刻，三姐妹心底都生出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这种细碎的唠叨，好像也并不讨厌？
没有羞辱，没有谩骂，反倒更像是温柔的叮嘱与劝解？
古怪的感觉萦绕心头，却又让人莫名觉得安心。
三人垂着脑袋，各自沉默不语。
柯萝自己也察觉到话说得太多，脸颊微微发烫。
见自己已经用餐完毕，她立刻从叠叠叠凳上起身，端起自己的碗筷迈步走进厨房。
临走前，她对着依旧低头不语的三人叮嘱道：“吃完饭记得把碗放到水池里，等一下我来收拾。”
“你们可以先歇会儿，等会儿我们要进行大扫除。”
话音落下，她走出厨房，径直上楼走向自己的卧室。
柯萝离开后，客厅陷入短暂的沉寂。
良久，殷率先开口，语气满是费解：“这老女人脑子抽哪根筋儿了？”
“怎么突然话这么多。”
她满心疑惑，往日里惜字如金、一整天都未必多说两句话的母亲，或者只对她们这样的母亲，今天的话量实在反常。
“对呀，母亲大人是不是魔药喝多了？”
“刚才我感觉，她不像是在骂我，而是在劝解我。”
鸢花舔了舔唇角，手悄悄探向二姐的餐盘，打算顺走对方吃剩一半的葱油饼。
艾莉心中的疑惑愈发浓重，母亲的改变并非一时兴起，而是真真切切的转变。
“我也不清楚。早上我见到母亲时，她也没有骂我。”
“不过，母亲大人心情好这是好事啊，至少，今天我们不会再挨打了。”她努力往好处揣测，轻声安抚两个妹妹，“所以咱们还是赶快吃饭吧，等一下把碗洗了。这或许能让母亲更高兴一些吧？”
她语气带着不确定。
从前她们也尝试过乖巧懂事，换来的从来都是母亲的嫌弃与打骂。
只因她们越是乖巧听话，就越容易让母亲想起那位离世的女儿。
“还有母亲说，等一下要打扫卫生，是打扫哪里啊？新的任务吗？”
鸢花一边嚼着顺手拿来的葱油饼，一边抬头询问大姐。
身旁的二姐死死盯着她，眼神满是幽怨气愤。
碍于大姐正在说话，她只能强忍怒意，死死瞪着偷吃她葱油饼的小妹。
“或许是吧，等一下听母亲安排就好。”
艾莉闭上双眼，手中勺子缓慢搅动着碗里浓稠的粥底。
她早已习惯揣测周遭所有恶意，母亲突如其来的温柔，反倒让她愈发警惕不安。
“现在突然对我们这么好，该不会是我们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吧。”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断头饭？”
“或许，我该带着妹妹们离开这里才行，可……”
艾莉思绪纷乱，越想越是不安，不知不觉间，碗里的粥已经被她吃的干干净净。
唇齿间残留的葱香与咸香缓缓消散，两个妹妹定定望着她，等候她的安排。
“啊……噢。我们先把碗筷收拾好，然后洗碗。”
“之后等候母亲的安排就行。”
她有条不紊地安排好后续事宜。
三姐妹里，唯有她身为大姐，能稳住局面、指引方向。
若是没有她牵头，两个妹妹根本无所适从，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
二楼杂乱不堪的卧室内。
柯萝在混乱破碎的记忆碎片中翻找许久，终于锁定手机解锁密码，点亮了老旧的触屏手机。
点开通讯录，界面里空空荡荡，仅仅留存三个联系人：老大、同事 A、同事 B。
她快速梳理脑海中的记忆，这位老大，便是她背后所属神秘组织的最高掌权人。
同事 A 没有任何清晰印象，唯独同事 B，记忆格外深刻。
以往她遇到所有难以解决的麻烦，只要告知对方，对方都会在一日之内妥善处理妥当。
而她此刻打开手机，正是为了联系这位靠谱的同事 B。
柯萝打算给自己和三个女儿办理合法身份。
她们一行人本就是跨越时空隧道而来，并非通过常规途径抵达这座城市，从头到尾都是黑户身份。
如今居住的这套房子，也是同事 B 提前购置完毕，供她们直接入住。
但想要让三个女儿正常入学读书，合法身份是必不可少的前提。
她早已想好说辞，只等借助对方的能力办妥一切。
指尖快速按压屏幕拨号，几声清脆的拨号音过后，电话成功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清冷的女声：“有什么事，魔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