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喂，李柒先生，您还在听吗？”
是夜，我一个人坐在沙滩上。远处的风和浪不停地拍打在身上，好像有些凉了。
“我在听，你说。”
“……很抱歉，您的病太过罕见，目前我院还没找到治疗方法。但请您不要着急，先办理入院……”
“啪——”
一个海浪扑面而来，没过了我的膝盖。我差点没站稳，被浪扑倒在海水里。
电话那头似乎听到了海浪声，停顿了几秒。
“李柒先生，还请您不要放弃治疗的希望。我院会积极联系专家对您进行会诊，费用全部由我院承担……”
我已经没心思听下去了，打断了那个有些焦急的声音：“如果不治疗，我的时间大概还有多久？”
“……乐观来看，三个月。”
“好，我知道了。谢谢。”
挂断电话，我抬头看向月亮。一阵潮湿的海风吹过，乌云遮住了月光。我闭上眼，眼角忽然有些湿润。雨滴下来了。我想用喉咙发出声音，却怎么也张不开嘴。
这个世界，真操蛋啊。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是《Lifeline》。我看了一眼，还是医院打来的。不太想接，就任由手机播放这首我最喜欢的纯音乐。雨开始变大，医院那边似乎放弃了，铃声暂停。我刚要点开手机继续播放，耳边就传来了这首歌的钢琴版。
我回过头。
原谅我一时之间的语穷——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孩，正坐在沙滩边那架有些残破的公立钢琴上，弹奏着这首曲子。她的手指像飞舞的白色蝴蝶，在琴键上翻飞。钢琴的音色并不好听，但并不妨碍旋律动人，也不妨碍女孩惊世骇俗的美。
“草，这是什么烂俗小说场景……”
女孩弹得很投入，就算雨打湿了她的裙子和头发，也丝毫没冲淡她脸上的笑意。我悄悄走出海，坐到了离她十米远的海滩上，拿出手机偷偷拍了一张。
一曲完毕，女孩起身径直朝我走来。自从下雨后，整个海边似乎只剩我们两个人了。她的目的很明确。
我突然涨红了脸，心虚地把手机往后藏了藏。
她走到我面前不到一米远的地方，弯下腰笑着看向我。眼睛弯弯的，似乎会说话。
“你也喜欢听这首歌吗？”
“我没拍！”
我的反应吓了她一跳，她往后退了半步，面色古怪地看着满脸通红的我。我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对不起，对不起，我打扰到你了，这就走。”
“拍就拍了，没关系的。如果是我看到帅哥弹钢琴，应该也会忍不住拍一张。”
“……”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你也喜欢这首歌？”
我木讷地点点头。
“《Lifeline》出自加拿大电子音乐人Zearphym，作品记录了一个白血病女孩最后的5分13秒，其中心脏停止跳动三次，心率33到39之间，阐释了生命的逝去是那么的轻描淡写又是那么的难以割舍……”
“停停停，我找你不是让你背课文的，我是来找你谈这首歌的旋律的！”
听到我的长篇大论，女孩连忙叫停。
“我把这首歌改编成钢琴版了，你不是喜欢吗？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我有些无措地挠了挠头：“啊……好听，爱听，多来点。”
女孩眉眼弯弯，转身很没有形象地坐在了我旁边。雨还在滴滴答答地下着，好像直接下在了我的心里。
“你不躲躲雨吗？”
“很浪漫哇。”她的眼睛亮晶晶的，指着波涛汹涌的海面。
“大雨而已，有什么浪漫的。”
“我是说我们两个啊。”她侧过头看着我微微一笑。
心脏顿时停跳了一拍。耳鸣，头晕。在失去意识之前，我扭头看了她一眼——看到了她灿烂到几乎不真实的笑脸，像雨夜里凭空亮起的一盏灯。
……
“啪啪啪——”雨水暴躁地拍打着伞面。我睁开眼，发现头顶多了一把沙滩伞，女孩蹲在旁边。
“年轻就是好啊，倒头就睡。”
她见我醒了，撇嘴挖苦道。
“睡眠质量太好了。”
她气笑了。
“要不是我，你早就被海淹了知道不？身体不好就不要在这里逞能。”
她顿了顿。
“你知道我费多大劲才把你搬这儿的不？”
“谢谢。”
她一愣，撇嘴。
“本来想打120的，但你呼吸平稳，瞳孔也正常，心跳也挺有劲的……”
她侧身从包里掏出一块巧克力递过来。
“低血糖了吧？”
我接过，剥开锡纸塞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稳住了那阵眩晕。
“你一个人大晚上来海边淋雨，是失恋了还是查出了绝症？”她半开玩笑地问。
我愣了一下。她见状立刻摆手：“我开玩笑的。”
“……差不多吧。”我说。
她没有追问，又掏出一块巧克力剥好递过来：“再来一块？你脸色还是不太好。”
我没有拒绝。两个人并排坐在沙滩伞下，听着雨砸在伞面上的声音。
“你叫什么名字？”
“苏晚。你呢？”
“李柒。”
她笑起来，笑声清脆。
那晚我们聊了很久。聊《Lifeline》，聊她为什么把电子乐改成钢琴版
“因为钢琴的声音像心跳。”
聊她每个周末都会来这弹那架破钢琴。
“反正也没人听，今天难得遇到一个识货的。”
她问我来海边干嘛，我说“来看海”，她就没再问。
雨停时已近凌晨一点。她站起来拍拍沙子，朝我伸出手：“加个微信吧，下次我弹别的曲子给你听。”
我犹豫了半秒——还是掏出了手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