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道夫的工作涵盖上下城区的一切大小事务。
简称,杂活儿很多!
而今天,他从龙哥那里接到了一项工作……是帮人送个包裹。
“货到付款?”
【怎么,不想做啊?】话筒那边传来龙哥那又柔又甜的幼女音,只不过带了点日式亚古扎的弹舌。
“做做,龙哥给的活儿,我哪敢挑啊!”
【算你识相!】
黑帮的包裹么?
杰森只希望自己没有多想。
别是什么港币,美金,双狮牌之类的东西……
但是不挣这一笔钱这个月又只能吃尸体淀粉了。
人类真是麻烦啊。
杰森一早就在西区的巷口等着。
下城区西区,这里也是黑帮和灰色产业盘踞的地界。
铁皮棚屋挤得密不透风,熔火焊枪的火星从武器改造铺里溅出来,路边摊的锅里翻滚着油炸尸体淀粉。
六点三十分。
龙哥的手下从远处缓缓走来,外表真的是很符合杰森的刻板印象。
浑身纵横交错的刀疤,半张脸都是旧伤翻起的硬痂。
男人没半句废话,递来一个用胶带一圈圈缠紧、压得方方正正的包裹。
“送到东区边缘,这是地址。别拆,别丢,别看。”
杰森掂了掂,分量不轻,封得密不透风。
“规矩我懂。”
“尽快送到,那边很急。”
男人挥挥手,转身走向停在巷尾的小蚂蚁,拉开车门,拧动钥匙。
咔哒。
干涩地空转两声,就彻底没了动静。
车子趴窝了。
“……搞什么。”
没有代步工具,横穿半个下城区,只能靠两条腿。
杰森把包裹往怀里一塞,就这么上了路。
“偏偏是今天么……”
下城区永远是乱成一锅粥的,而今天又是背字里的背字。
空气里混着机油、烂垃圾、不明香料和魔药蒸气的怪味。
街口有裹着破斗篷的占卜师摆摊算命,其中一位胸部还很大,可惜一直用帽檐遮挡。
看她说话还弱里弱气的,感觉不太靠谱……
旁边小摊贩在卖来源不明的护符,再过去是几个被侵蚀感染到认不出人形的居民,正蹲在墙根分一管可疑的药水。
“可别出什么岔子啊。”
他贴着建筑边缘快步走,眼睛不停往四下扫,生怕有人盯上他的“货”。
刚穿过中央中立贸易地带,枪声就噼里啪啦地炸开。
又是不知道哪里起家的两个帮派在火并。
子弹打在铁皮墙上叮叮作响,流弹横飞。
路人熟练地往掩体后一蹲,几个老头老太躲在掩体后继续下棋,甚至还会释放魔法壁垒。
街边卖菜的大妈拎着长枪往自家摊子后面缩,动作比谁都熟练。
杰森暗骂一声,侧身滚到废弃货柜后。
仔细计算好各类枪支换弹的间隙,他快速起身冲过街口。
“干干干,耽误时间!!!”
还没跑出多远,地面忽然震了起来。
“别搞啊,龙哥的单子啊!!!!”
人群尖叫着四散,害虫防治的员工陆续赶来。
杰森回眸望去,一条十米长、粗得宛若水泥电线柱一样的巨型毛毛虫魔物从破损的下水道口拱出来。
只是轻轻扭动就将水泥地面碾碎,覆满绒毛的躯体碾翻两侧的门店。
数名害虫防治的筋肉妹扛起加特林,瞄准毛毛虫魔物:“瞄准,开火!”
一时间弹壳满天飞,下城区的一天又开始了。
换做上城区,估计这回哭爹喊娘一片,好在下城区武德充沛,能活下来的就没有软蛋。
无论男女老少,全都举枪一起集火,大爷大妈的喊骂声比枪声还响。
十岁小孩都会扔榴弹、甚至正要上班的女员工从裙底掏出一枚火箭筒,直接轰了上去。
“民风一如既往地彪悍。”
杰森实在不想被流弹击中,他仰头看了看两侧挨得极近的楼宇。
地面待不住了!
他蹬着墙面凸起的管线、废弃钢架,几下翻上低矮屋顶,沿着连片的房顶抄近路。
无视屋顶上堆满的杂物,深呼吸,感受风中裹着的硝烟和魔物的腥臭。
今天空气里没有屎味儿~舒服~
他在屋顶之间跳着跑,大半注意力都压在怀里那包东西上。
“应该快到了吧……”
就在这时,一道影子从斜上方直冲下来。
“我要飞~我要飞~”
某位嗑了违法魔药、神志昏沉的魔法师,正浑身赤裸,在空中飞得歪歪扭扭。
好巧不巧,杰森和他的路径重合,这位还在空中边吐彩虹边飞翔(不光是字面意思)的瘾君子直直朝他冲来。
杰森刚刚起跳,打算跃到对面的房子上。
人类真是贫弱,无法在空中躲闪!
“我你妈!吐我身上了!!!”
两个人撞了个满怀。
好在包裹被他死死摁在胸口,人却失了平衡,顺着屋檐边缘摔下去。
咣当一声!
砸穿一扇松动的窗,滚进旁侧楼宇的屋内。
他翻滚卸力,刚挺起身姿。
甚至还没庆幸自己稳住,浓重的血腥味便扑面而来。
几张简易手术台摆在房间正中,几个穿防护服的人正围着台子动手。
几位人类进化主义的教徒,在偷偷做非法的器官摘取与移植。
血淋淋的现场,冷光灯照得台面上明晃晃一片。
所有人动作一顿,齐刷刷转头,愣是没管台面上那具加装了三个心脏的身体。
杰森僵在原地,抱着包裹,抬手打了个招呼。
“打扰了,路过,马上走。”
“杀了他!被泄密出去咱们就完蛋了!!!”
枪声立刻跟上,子弹擦着他耳侧钉进墙面。
“别送了,我这就走!”
杰森没有半点犹豫,转身朝那扇撞破的窗冲过去,纵身一跃。
风在耳边呼啸。
好吧,这五米的高度自己咋办?
赌一把下面有干草堆?
“我下次应该先思考再行动的……”
也算是福大命大,那条被集火打得吃痛的巨型毛毛虫正慌忙朝这边逃窜。
他不偏不倚,重重砸在虫背厚实的绒毛上,甚至砸出一个浅浅的凹陷。
虫身吃痛扭动,杰森则顺着毛毛虫的身体滑落,再次翻滚……
滚进了巷子里,正巧摔进一堆垃圾里。
“今天这单生意最好有得赚!!!!”
杰森狼狈地趴在那儿,浑身沾满绒毛和带着汤水的垃圾。
他很爱这件风衣,而干洗真的很贵!
吐了口唾沫,撑起身,抹了把脸,第一件事就是检查怀里。
包裹还在,完好无损。
他拍掉身上的脏东西,一瘸一拐地继续走。
剩下的路也没安分多少。
为了不惹麻烦他穿越了极乐街,要不是身上沾满垃圾,那群大姐姐还有福瑞狐娘还得拉他在这“玩”一会儿。
还有中途为了抄近路,结果忘了那边拆了护栏,滚进大陷落遗留的区域……他又花了两个小时从半途爬了回来,就用榔头一下一下凿进石壁里。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灰头土脸的他终于爬到东区边缘。
那是一栋安静的小平房,和周遭的混乱格格不入。
门口一位中年男子等候已久。
合身的黑西装,脖颈和手背上盘着龙形纹身,气场凶悍,一看就是龙哥那边儿的。
“先生,货。”
男人迅速接过包裹,抽出腰间小刀,轻轻一划。
层层胶带裂开,里头露出细腻洁白的粉末。
杰森静静看着,心里已经做好了准备——不知道是哪一类的货。
可男人没有去尝。
他转身进屋,拎出一个奶瓶,把粉末倒进温水里,轻轻摇了摇。
这个味道……是奶粉?
虽然不是那种常见的品类,但这也是不得了的东西。
灾难之后,某些产品的生产就变得困难许多,更何况在这个世界里没有多少干净的饲料和牧草,养殖的乳牛更是少得可怜。
原料没多少,工厂也就不做了,就好比最顶级的好水,在下城区也堪比奢侈品一样的存在。
而在下城区,还没被污染、干净安全的奶粉稀缺又昂贵,大部分都是从上城区偷运过来的。
“今天劳烦您送货了,孩子妈妈走得早,我一个人照顾,只能高价买奶粉了。”
男人抱着奶瓶,声音放轻。
“小意思。”
杰森摆了摆手。
“我这边给您结款……!”
男子正要掏出钱包结款,屋中孩童恰好发出阵阵啼哭。
杰森眨眨眼,深深呼了一口气,算是把今天的疲劳都呼了出来。
“算了吧,今天只是顺路过来的,这次不收钱。”杰森抬手制止,“下次有活再找我,我给你优惠。”
“可是……”
“龙哥让我送是信得过我~下次见面请我吃饭吧~”
说完他不想多留,转身就要走。
男人没有出声。
在杰森走出几步之后,他对着那道灰头土脸的背影,郑重地弯下腰,鞠了一躬。
街道远处,枪响和魔物的嘶叫仍旧零落传来。
“诶呀,明天去释放一下魔法吧......希望这次别误伤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