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呼吸微乱，眉宇间漾着浅浅倦意，殊不知身体反复产生一丝燥热。
用过魔法之后，这症状更加明显了。
“没事吧？看你喘得挺厉害。”莱茵侧头关切询问。
“只是适应身体而已……腿短赶路，着实费劲。”她缓缓调匀气息，无奈轻叹。
“也是，以前你可是长腿美男。”
莲心头微闷，这人总精准踩中她的雷区。
两人并肩走出回收站，沿土路向东前行。
裹着奎恩赠送的黑色连帽外套，她昔日在此地的局促不安尽数消散。
步履轻快，唇边溢出细碎小调。她环住身子，眉眼舒展，漾出一抹松弛纯粹的浅笑。
素来清冷疏离的莲，此刻仿若卸下一身重负，通体轻快。
“总算能穿正常衣服了。那些暴露短装，我再也不想为你穿第二次。”
莱茵瞬间慌神，余光频频扫过路人：“喂，别讲得这么怪异！当时你没别的衣服可穿……糟了！”
话音落地，周遭路人视线齐齐锁定他，细碎非议此起彼伏。
“就是他？能篡改别人性别，还逼小姑娘穿那种衣服？”
“看着像小孩，怕是又一个被他改成玩具的可怜人……太离谱了。”
离谱个鬼。
“快通知魔管局！”
莱茵满脸憋屈，闷闷嘟囔：“我本来就背着活阎王的恶名，这下又多了个变态的头衔！”
莲心头的释然骤然褪去，鼓着腮帮子怼道：“强行篡改他人性别，你根本不配谈名声！我都快忘了这笔账！”
可她炸毛的模样毫无威慑力，反倒像只张牙舞爪、虚张声势的小黑猫。
“好好好，我错了。”莱茵挠着后颈致歉，“等办完这事，我给你买条长裤。”
莲暗自无奈。这家伙本就拮据，常年靠淀粉口粮度日，方才还自掏腰包修缮闸门，也算尽心。
“我知道你穷，没想到连一条裤子都买不起。”
“我最近开销爆满，手头紧得离谱。”莱茵摊手苦笑，“我都快想找你借钱周转了。”
莲斜睨他一眼，心底唏嘘不已。她从前身为上城区明星法师，酬劳丰厚，从未这般窘迫拮据。
“我试过。”莲语气带着不爽，“我的账户需要人脸核验，资金全被企业管控。在下城区大额取款，立刻就会暴露定位。”
心底对莱茵的怨念，又深重了几分。
“说到底，都是因为你这个双重通缉目标，我根本不敢随意露头。”
暴露出去，别说企业，魔管局都能先要了他的命。
“确实。曝光我先完蛋，而且大哥的恩情我还没还清。”
莱茵敛去嬉皮笑脸，神色归于认真。
他样貌本就出众，只是常年不修边幅、爱耍怪，不然在上城区定然能混得风生水起。
他忽然灵光一闪，出声提议：“对了，你上城区还有家人吗？发加密消息借点应急资金。”
“家人”二字入耳，莲心绪骤沉，方才鲜活松弛的笑意尽数消散。
“没有。”
短短两字，裹挟着化不开的落寞。
早就不剩了。
她垂眸低头，碎发遮住眼底翻涌的酸涩，熟悉的清冷疏离感再度覆身，将所有情绪尽数压藏心底。
莱茵察觉她情绪低落，连忙放软语气致歉：“抱歉，是我失言了。那朋友呢？”
莲答得干脆：“没有朋友。”
亲友相伴，于她而言从来都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思绪飘回往昔。
成为法师的这些年，她始终孤身一人。亲人早逝，性情冷淡执拗，旁人皆不敢亲近、不愿靠近。
训练馆、高塔、独居公寓，单调的三点一线，贯穿数年岁月。
企业看中她绝佳的天赋与出众容貌，将她精心包装，打造成万众追捧的明星法师。
可那些耀眼荣光与漫天赞誉，从来不属于真正的她，只是企业刻意打造的观赏摆件。
围在她身边的同伴，尽数是趋炎附势的势利之徒。
漫长孤寂的岁月里，唯一的暖意，来自昔日同栋公寓的少女邻居。
银白柔发，浅红温眸，脸上常年挂着恬淡浅笑，气质温柔静谧，宛若圣洁圣女。
每一次楼道偶遇，对方都会轻声道一句：莲先生，今天也辛苦了。
这句简单的问候，是她灰暗枯燥生活里仅存的温柔与光亮，干净妥帖，治愈人心。
每每想起那人，她便心跳骤急、气血上涌，呼吸也不由自主变得紊乱。
“发什么呆？脸怎么红透了？”
莱茵的呼唤，将她纷乱飘忽的思绪强行拉回现实。
莲猛然回神，才发觉自己紧按着胸口，呼吸急促，脸颊滚烫。
“没什么，只是想起一些旧事。”
心底藏着一缕浅淡思念，可如今这副模样，早已配不上对方昔日温柔的笑意。
莱茵眼底掠过一抹促狭笑意，微微凑近：“哦？念旧事还会脸红，该不会是心上人？难怪高冷大明星不提过往，原来是藏了喜欢的人。”
这番戏谑调侃，瞬间点燃了莲心底的怒火。
眼前这家伙就是始作俑者！毁了她原本的模样，碾碎了她所有的心动与期许！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莲语调冰冷，“就算真的有，我如今这般模样，也一切枉然。再胡乱调侃，我就把你冻成街边冰雕。”
莱茵连忙摆手认错，嘴上却依旧欠揍：“我错了！医生迟早能治好你。就算不行，你这少女模样很吃香，上城区流行百合，我带你开开眼界——”
“你找死！”
莲抬脚便踹，莱茵轻巧侧身躲开，顺势让开前方视野。
“开玩笑的。边走边聊就是快，黑市到了。”
破旧铁皮棚尽数换成规整商铺，霓虹灯火缤纷闪烁。纵横巷弄间摊位密布，禁忌黑科技与诡异魔法物件交错混杂，弥漫着悖乱诡谲的气息。
骨刺改装枪械、盛满各色药剂的玻璃瓶随处可见。市场深处，铁笼封存着侵蚀能源驱动的半生物兵器，金属外壳缠绕跳动的鲜活血肉；角落堆放未风干的魔物尸骸，尽是游离律法边缘的禁忌之物。
莲睁眸四处张望，宛如初见新奇世界的孩童，眼底满是鲜活好奇。
望着眼前琳琅满目的禁物，她低声感慨：“这里半数东西，在上城区足够判死刑。”
“在这里出事，最后顶多在弹壳里找到点人体残渣。”莱茵轻笑，“这里还能交易上城名额。以前有人劝我混富婆圈，说我这种原生态肌肉款很抢手。”
“你底子确实不差。”莲扫他一眼，直白吐槽，“但你这类型，更对变态老男人的胃口。话说我们去哪？这里有正经店铺？”
心头怒火早已被新鲜见闻冲淡。她不得不承认，即便从前身为男性，也觉得莱茵身形挺拔、样貌出众。
莲心头骤然一慌：不妙，难道是身体异变影响了心态？我居然会夸赞一个男人？
“前面。运气好，能贷款给你买条长裤。”
顺着他指尖望去，巷道尽头立着一间复古杂货铺。橱窗塞满旧机械零件、侵蚀武器、老式MP3与复古玩具，别具韵味。
店铺上方霓虹招牌不停闪烁，“罗斯的杂货铺”字样清晰，唯独“货”字灯管损毁，只剩一片漆黑空缺。
莲微微一怔：“等一下，贷款买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