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离我那么远干嘛?”
坐在沙发上的莱茵疑惑看向刚洗完澡的莲,因为没衣服穿又借走了他的衬衫。
“不太方便,你不睡觉坐这儿干嘛?”
莲像个有戒备的小猫一样,缩在门框后面只露出脑袋,一双眼睛冷冷瞪着莱茵。
“等着看午夜档.....用不用送你去大夫哪?”
“哈——都说了不用!!”莲小甚至发出了猫的哈气声。
至少今晚到冷静之前,她都不想和莱茵靠近一寸。
本以为是黏液带来的不适,谁知道清洗完身体还是热的发烫,甚至她清楚那绝对不是发烧。
“ok,ok,那明早见。”莱茵挺起脊背直摇头,他也害怕变成冰雕。
“........我先睡了。”
莲皱着眉退回屋内。
莱茵哦了一声,待一切安静,他默默盯着事务所大门,手握羊角锤等待今晚的不速之客。
许是一天奔波,疲倦碾压一切异样感,将莲带入梦梦乡。
...........
..........
刺鼻潮湿的腐臭尽数消散,鼻腔里只剩清冷淡雅的香氛。
转眼他双手撑在光洁透亮的大理石洗面台前,上身赤裸,展露着分明的胸肌与型男腹肌。
我回来了?
他缓缓抬眼,望向镜面。
镜中是挺拔修长的男性身形,乌黑短发利落精神,金瞳沉静疏离,锋利骨相带着生人勿近的漠然 —— 那是尚未被变形魔法改写,独属于他原本的样貌。
上城区的日子远比下城区简单。
永远一成不变:洗漱、整理制式战斗服,再奔赴财团排满的各类行程。
就是这张脸,常年霸占上城区所有新闻全息头版,街头漂浮着浮夸炫目的代言海报;每逢魔物入侵上层、罪犯作乱,镜头总会第一时间锁定战斗中的法师・莲。
日复一日,循环往复,他却从未有过半分发自内心的愉悦。
财团高管、同期队员,迎面相逢时总堆着谄媚的笑,句句吹捧他的容貌、天赋与顶尖实力。
可莲清楚,从没有人真正读懂过他。
贪恋外表的人,只把他当作精致可赏的人偶;狂热粉丝追捧的,不过是财团包装出的英雄人设;高层看重的,只是他能源源不断创造的收益与名望。
一同受训的队友更是表里不一,表面温和亲近,私下却排挤孤立。
只因他永远站在镜头中央,独占多数资源,冰系本源魔法的力量又远超众人。
莲不止一次躲在走廊拐角,听见他们压低声音吐露恶意:“只要莲还在,我们这辈子都没出头机会,他要是消失该多好。”
无所谓,为了守住现有的一切,人可以无限压制内心。
幼年在下城区饱尝饥饿与暴力,伤痛刻入骨血,他只是恐惧再次跌落泥泞底层。
更何况,还有支撑他熬过所有苦难的寄托 —— 公寓隔壁那位白发女孩。为守住这片光鲜安稳,他只能日复一日扮演完美无瑕的虚假英雄。
每日出门、晚归,两人总会擦肩而过,一来二去渐渐熟络。
她的目光永远通透纯粹,相处越久,她问得最多的一句话始终是:“您,真的开心么?”
唯有她,看穿了莲的空洞与窘迫,只是一切早已无法逆转。
莲也曾对她坦白,厌恶这般虚假的生活,渴望成为真正的英雄而非演戏。
她轻轻摇头,柔声宽慰:“你身为魔法师守护了无数上层居民,你是大家的英雄,这份存在怎么会是虚假的呢。”
英雄么?
他执行的大多是财团提前安排好的简单任务,真正充斥杀戮与苦难的危机,永远被刻意推往下城区。
这样的他,根本配不上 “英雄” 二字。
愧疚与错乱间,女孩单薄的身影骤然开裂,下一秒彻底消散,整片梦境坠入灰暗死寂。
幻境拽着他的意识,重回那一天。
那是财团的护送任务,要求小队看守一辆从下城区驶入上层的密闭运输车,中途遭遇零散佣兵伏击。
莲拼尽全力抵挡袭击者,死死护住车身,满心炽热地抵达接应据点,第一次因危险而热血沸腾,他以为自己真的做了一次英雄。
倘若没有那一眼:
车厢侧壁裂开一道狭长缝隙,莲不自觉窥探进去。
厢内没有物资,没有器械,只有一个个被禁锢在金属拘束仪里的孩童,输液针头扎进纤细手臂,浑浊药剂不断注入体内。
孩子们面色惨白虚弱,拼尽气力从干涩喉咙挤出微弱求救:“救救我……”
莲下意识上前,伸手想去触碰,大脑却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戳破财团秘密会迎来什么惩罚,好不容易拥有的安稳,会不会瞬间化为泡影。
几名随行人员快步上前拦下,莲心底竟生出一丝懦弱的庆幸 —— 不必直面这份残酷抉择。
可从他窥见车厢真相的那一刻起,财团便已将他划为隐患。
自那天起,商业代言接连取消,公开外勤不断删减,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莲失去了财团全部信任。
最终清算,落在郊外一次常规护送任务。
毫无防备间,他被人从身后偷袭,侧腹被贯穿,队友任由浑身淌血的他躺在荒野。
万幸,莱恩路过,捡到奄奄一息的她,若非性转,一切本不会如此。
也感谢今夜一梦,莲得以拷问自己:我真配得上世人赠与的英雄称呼吗?
真正的英雄,本该在看见受难孩童的瞬间挣脱阻拦,不顾一切救下他们,而非想着事后补救。
但也感谢命运,让他亲身来到下城区,弥补过错。
“对不起,我本应该帮助你们的。”
啪嚓——
杂乱刺耳的争吵声猛地撕裂幻境,梦境也随之粉碎。
莲骤然睁开双眼,心口一阵阵发闷。
“该死!”
她垂眸望向自己毫无力量的手臂,方才那具高大独属于男性的躯体,已消失不见。
她跳下床一步步走向大门,身上莱恩的男式衬衫松松垮垮垮。
“莱茵,大半夜闹这么大动静,出什么事了?”
凌乱软发贴在额角,半睁的眼皮蒙着一层朦胧睡意,只有指尖还无意识揉着眼眶。
“哇哦。”
抬眼扫过客厅的瞬间,残留的困意猛地消散一空。
整间屋子乱得一塌糊涂,翻倒的木椅歪在墙边,摔碎的玻璃杯铺满地,桌椅磕碰出深浅凹痕,处处都残留着方才激烈缠斗的痕迹。
视线往下落,古怪又暧昧的一幕直直撞进眼底。
莱茵平躺在冰凉地板上,浑身动弹不得。
一火辣女子跨坐在他身上,样貌格外惹眼。
“我.....打搅到两位了么?”
高束的深墨绿马尾掺着几缕橘红挑染,白皙肌肤衬得一双红瞳艳丽逼人,眼尾微微上挑自带凌厉气场,此刻却绷着满脸火气,耳尖还泛着薄红。
一身休闲白衣,外侧是短款蓝外套,搭配贴合丰满身形的黑皮裤,简单利落。
饱满的蜜桃臀压在莱茵裆部,本以为是少儿不宜的画面,谁知女子戴黑皮手套的双手死死攥着配枪,枪口垂在莱茵脸颊旁。
“大佬,你出来的可真是时候!”莱茵生无可恋的嚎叫着。
女人闻声骤然转头望那张稚嫩清秀的脸,羞恼混着怒意一股脑冲出口。
“你这不检点的变态!平日里总吹嘘自己洁身自好、从不沾风月,我还当真信了你,背地里居然偏爱年纪小的!”
莱茵躺在地上,满脸写满委屈,刚张开嘴想要辩解半句。
女人羞愤上头,反手抬起手枪,枪托狠狠砸在他下颌。
哦,细看之下,这位女士穿的是蓝色的魔管局执法服。
沉闷咚声响起,莱茵没来得及吐出半个解释的字眼,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当场昏厥过去。
“我是,她远方表妹来的。”
莲僵在原地,一时进退两难,连哈欠都彻底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