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费放在那边的盘子里就行~”戈登一指柜上的银盘。
“好的戈登师傅。”莱茵连忙鞠躬。
“一晃多年，老亨利退了，这片的清道夫也换了人，真是造化弄人。”
“小子，看在你师傅的面子上，这次给你半价。”
感情归感情，费用照旧要收。
“多谢戈登师傅！”
“那我就开工了……我看看，肉身紧实、魔力充盈，骨头虽有断裂，倒不影响后续烹调。”
戈登动手摆弄莉莉丝僵硬的四肢，随口自我介绍。
“鄙人戈登.Mushroom.拉姆齐，这方荒诞世界最顶尖的厨师。“接下来几小时，让你们见识一场物超所值的料理秀。”
他揉捏着莉莉丝僵冷的脸颊判断状态，手掌托住弯折的脖颈，一点点矫正错位的颈椎。
咔，咔。
细微的骨节脆响，在安静的屋内格外清晰。
动作看着像厨师在按压生肉。
莲看得浑身发紧，满心不适。
他到底要做什么？
还有莱茵在干嘛？
转头就看见莱茵翻出了身上所有的钱。
银色托盘上，莱茵不断往里投钱。
先放了钱包，又添上莉莉丝预付的现款。察觉金额不足，他脱下鞋子，把藏在袜子里的保命钱也一并放了进去。
“食材预处理完毕——开始烹饪吧～”
戈登忽然响起，莲回首望去，只见他头顶的黄金菇轻轻颤动。
“第一步，底料。”
菜刀在案板飞速翻飞，头顶菌菇同步快速抖动。转瞬之间，芹菜与洋葱尽数切成碎丁，仍如榨汁机搅碎成泥。
他戴上手套，将菜泥均匀糊在莉莉丝的脸蛋与脖子上。
场面看似亵渎遗体，莲的好奇心却压过了不适感。
“第二步，封油。”
他端来大容量橄榄油瓷盆，孢子微光下，金黄油液透亮温润。
戈登倾斜瓷盆，橄榄油缓缓倾泻而下。
油液顺着莉莉丝的发丝、肩头、四肢流淌，浸透魔女长袍。
干爽布料吸饱油脂，变得湿黏透亮，紧贴躯体，将轮廓清晰勾勒。
莲瞳孔一缩，立刻别过头，耳根迅速发烫。
她刻意扭头避让，目光却不受控制地瞟向案板，心跳彻底乱了节奏。
莱茵反倒神色郑重，上前半步，专注盯着莉莉丝的躯体。
“戈登师傅，涂油有什么诀窍？怎么才能让食材充分吸收？”
戈登顿时来了兴致。
“问到关键了！新手只会胡乱淋油，形同殴打食材。想要彻底渗透，必须上手揉搓，顺着肌理慢慢推进。”
“我可以用胸口位置实操试试吗？”莱茵抬手就要上前。
莲瞬间炸毛，纵身一跃，软趴趴的飞踢精准踹在他腿肚子上。
力道不重，却让莱茵疼得原地一跳。
“尊重一下死者！”
莱茵捂着腿肚子，满脸憋屈。
“怎么今天总有人踢我腿肚子！”
戈登侧过蘑菇头颅，看向气鼓鼓的莲。
“小姑娘，你要不要试试？”
“才不要！”莲疯狂摇头，态度干脆。
嘴上拒绝，视线却依旧飘向案板。浸油的长袍贴合身躯，布料褶皱间透着暧昧的质感，让她心头一阵别扭。
“算了，我继续操作。”
戈登拿起研磨罐，海盐、黑胡椒簌簌落下，百里香、牛至等香草均匀撒遍莉莉丝全身。
处理妥当后，他推动长案，将莉莉丝平稳送入巨型烤箱的托盘中央。
最后、也是最关键的一步——他轻抖菌伞，晶莹的孢子粉末纷纷洒落，完整覆盖莉莉丝的身躯。
烤箱石门闭合，托盘彻底推入炉内。
“喂，莱茵。”莲拽住他的大衣，满脸错愕。
“怎么了？”莱茵转头看她。
“又是腌料又是烘烤，”莲咽了口唾沫，盯着紧闭的烤箱心慌不已，“我们该不会真的要吃人吧？”
莲素来信任莱茵，若非如此，她绝不会任由这场诡异的仪式进行。
莱茵这才想起从未跟她解释缘由。
“当然不会。戈登师傅的魔法可以起死回生，至于这些烹饪流程，只是他施法的特殊形式。”
“起死回生？这不是上城区各大军工疯狂搜寻的禁忌魔法吗？”莲大为震惊。
单凭这类魔法师的情报，就能换取丰厚报酬，如今真人就在眼前。
“我也是第一次见他本人。下城区知晓此事的人寥寥无几，就连主厨的住处都是我们清道夫代代相传的秘密，绝不外传。没来之前，我也一直以为是都市传说。”
现在想来，美杜莎也是是早就算准了一切，留着这条后手，以备莉莉丝出事复活。
“那费用肯定很贵吧？”
莱茵快速心算：“原价十万米拉，给我们半价，五万。”
“我们这次委托的定金才三万吧！”
这个价格算不上天价，却足以让下城区居民倾家荡产。
难怪魔女互助会刻意耍赖，根本是不愿承担费用。
“等莉莉丝复活，尾款就能结清，整体不算亏。”
“我以前还小瞧清道夫，现在是我狭隘了，这职业是真的有排面。”莲感慨。
五万换一条人命，绝对划算。
“原来你一直看不起我的职业啊？”莱茵并未计较，“不过有钱有身份也没用，这栋蘑菇屋也有魔法保护，不‘合格’的客人是看不到它的。”
从未听过的魔法。
“确实像世外高人的居所。可这么厉害的魔法师，为什么独居在这种荒芜之地？”
莲望向窗外，此地荒芜凶险，魔物侵扰不断，绝非宜居之地。
“就算身染侵蚀病，上城区的财团也会强行招募他吧？”
蘑菇形态的侵蚀病，实在太过怪异，让她满心疑惑。
“不清楚。他只说这里离老家近，内情无人知晓。”莱茵语气闪烁，刻意藏着话。“闻这香气，应该快结束了。”
他心底藏着一个秘密：戈登从未得过侵蚀病。
甚至连戈登这个姓名，都是他还未成人形前——沉迷地狱厨房和厨艺大师，给自己取的。
叮——
烹调定时钟响起，料理完成。
戈登拉开烤箱泄压阀，滚烫白汽喷涌而出，浓郁香气瞬间填满整间屋子。
熟悉的烤肉味扑面而来，莲嘴角一阵抽搐。
不会真把莉莉丝烤成肉了。
“出餐。”
戈登拉开烤箱门，顺势将载着莉莉丝的巨型托盘拽出。
滚烫热气四散，香气铺天盖地。
莲屏住呼吸，神经紧绷，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
可眼前的景象彻底超出她的预料。
托盘内侧，生菜与鲜果摆出精致摆盘，正中央，莉莉丝保持着鸭子坐的姿势呆坐着，眨着眼睛，一脸茫然。
“诶？我这是在哪？”
她浑身覆着滑润的油脂，发丝、衣摆沾满细碎香料，头顶还粘着一片百里香，模样滑稽又可爱。
烤好了，人却安然无恙。
莲反复眨眼确认，满是难以置信。
“……真的活了？”
莉莉丝缓缓回神，记忆零碎混乱。
“什么活了？我不是回互助会了吗？脖子怎么嘎吱嘎吱的在响？”
她茫然环顾四周，低头看着满身油亮的长袍，满是嫌弃。
不可置信的抬手摸了摸黏滑的发丝，一头秀发油的反光。
“我身上怎么全是这个味道？我为什么坐在盘子里？”
她想要起身，浑身油滑，刚撑起身子便不稳，重重跌回原本的姿势。
莲上前，伸手搀扶她起身。
“多谢大师出手相救。”莱茵连忙道谢。
“不用谢。我只是帮她修复骨骼，顺便处理脑震荡，大半功夫都是在清除她身上的魔法残留。”戈登擦了擦蘑菇脑袋，淡然说道。
“这是什么意思？”莱茵疑惑追问。
“你不知道？”戈登略显意外，“这姑娘本身就有复活的魔法，只要肉身和脑组织完好，静养三日就能自行苏醒。”
“啊？五万米拉，合着就做了一次精油SPA！”
莱茵不质疑莉莉丝的能力，只觉得血亏。瞬间懂了莉莉丝当初那句暗藏深意的话。
“别觉得亏，真正的麻烦是她身上的诅咒。”戈登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抚道，“她沾上了极强的诅咒，还好施咒的器物不在她身上了......这样也好，通过我的魔法处理一次，也算状态刷新了。”
“器物？”莱茵一愣，莫非是那块诡异的破布？
“是非常强的魔法诅咒，这种等级的诅咒，我早年只见过一次。”戈登感慨道。
“您见过？”
“嗯。从前有个魔女来找我，让我帮她修复肉身、重塑面容。”
戈登骤然凑近莱茵，压低声音。
“我当初只是瞥了一眼她的真容，整栋屋子瞬间坍塌。我的躯体被房梁砸得粉碎，你也知道的我本体是蘑菇......靠孢子重生的能力才活下来。”
“那是被动触发的护身魔法，任何人窥探她的容貌、追查她的身份，都会招来灾厄。我万万没想到，那个人至今还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