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先恢复的是四肢发麻的钝感。
莱茵半梦半醒,但麻醉的药力已飞快退去。
慢慢掀开沉甸甸的眼皮。
"哈~~~~睡得可真舒服。"
他毫不顾忌地打了个长长的哈欠,脖子左右扭了扭,那副模样,仿佛只是刚在长椅上小憩了一觉。
这里是哪儿?
神经粗得离谱,他还没来得及打量周遭。
视线朦胧,过了好一阵才慢慢对焦。
他置身在一栋无比空旷的大楼里,层高高得吓人。
远处白茫茫一片,他盯了半晌才反应过来,那不是雾气,是云层。
整片空间素白单调,除去承重柱与地砖,再没有别的装饰。
他轻轻喘一口气,回声就在空旷里来回飘荡。
品味糟糕的装潢,刻意张扬的风格,一股子说不清的中二气息。
这儿多半就是噬身之蛇的大本营。
倒不是他眼光多准,地面中央,无数彩砖拼出一个巨大的无限符号∞,一眼就能认出。
恰恰是他最不想踏足的地方。
"睡够了,走人!"
莱茵下意识抬脚向前,身子猛地一扯。
直到这时他才发觉不对劲。他根本不是躺着的,是被铁链固定,悬空站在原地。
好几根粗重的铁索层层缠绕。
从脚踝、小腿、腰腹一路向上,一直箍到脖颈,死死把他锁在粗壮的承重柱上。
铁链收得极紧,几乎不留半点空隙,把他捆得如同铁裹的木乃伊。
这套绑法明显摸清了他一身怪力,防的就是他发力挣脱。
手腕也被铁链压住,没办法对自己的身体释放【变妹】魔法,想要缩小身体钻出来也不可能了.......铁定是熟人干的
那件塞满各式小道具的风衣也被脱下,随便扔在一旁地面。
真是知根知底啊。
还有……屁股后面一直硌着一块硬邦邦的东西。
".........我们还是低估了你,这么大剂量的药剂,才只让你昏睡三个小时。"
声音从石柱后方飘出来,音色沙哑,却带着一股从容优雅的调子。
莱茵浑身一颤,这正是他最不想听见的声音。
男人缓步从柱后走出,手中稳稳托着一只高脚杯,暗红的酒液在杯里轻轻摇晃。
正是那个嘴角划着两道深长刀痕的西装男人。
都说了,是熟人。
"嗨,乔纳森,好久不见。"莱茵抬眼看向他,语气里裹着几分阴阳怪气,"不请客吃饭也就算了,上来就一针麻醉伺候?"
"请你吃饭?我们的精神领袖,组织当初的缔造者。"乔纳森轻轻摇头,反倒被他这话逗得低笑,"你都跑到魔管局门口露面了,我们怎么可能装作视而不见。"
"你知道我的,我这人嘴严是出了名的~"
莱茵嘴上说得轻松,脸已经悄悄涨红。
其实并没有!
刚才才魔管局他还想用交换情报,拜托法律的制裁呢!
他暗暗攒着力气,拳头越攥越紧,指节几乎要渗出血,额头青筋一根根绷起。
这群家伙,分明是害怕他把组织的底细泄露出去。
必须尽快挣断这该死的锁链!
咔、咔、咔。
铁链接连发出紧绷的异响,原本贴死在身上的铁索微微绷得变了形。
嘎吱——
可怪异感紧跟着涌上来,莱茵察觉到屁股底下有东西正在慢慢顶过来。
"你这怪物,再让你弄一会儿,还真能让你逃了。"乔纳森神色平静,目光落在晃动的红酒杯上,不见半分慌乱,"好在我们早留了后手。"
有尖尖的东西正在不断靠近莱茵的.....
"后手?……不对,有什么东西在往我屁股这边靠!"莱茵心头一紧。
"锁链连着一套滑轮机关,上面装了一支四十厘米长的金属箭头。你越是用力挣锁,箭头就离你越近。"
恶毒!居然用别的节操开玩笑!
"不是!你们是不是在我离开之后,跟某些彩虹色组织合作了?"
莱茵瞬间泄了劲,半点力气都不敢再往外使。
"忘了么?当年真心话大冒险,可是你自己说的......宁死也不愿被这东西从后面捅进去。"
不要拿曾经美好的回忆作为挟持他的手段啊!
这种时候不应该一人一杯酒,借着醉意畅聊人生么!
"你还在记恨当年我抢了你主唱的位置?我都说过,弹贝斯本来就不是我擅长的。"莱茵试着装傻,方才那副游刃有余的气势已经垮了大半。
"那种破事,谁会在乎!"乔纳森慢慢走到他面前,俯下身凑到他耳边,低声开口,"我只是好奇,你到底还算不算人类?还是说,当年你把我们几个人从那地方带出来的时候,我们就早就不是人了?"
莱茵牙关一紧,悄悄咽了口唾沫。
当初闯入上城区的时候.....
"都跟你们说了,那只是一场梦。"莱茵明显在回避。
"三个人,做了一模一样的梦?"乔纳森嗤笑一声,喉结滚动,压抑的怒意藏在声音里,"我们看见的怪物一模一样,那片淌满黑色粘液的国度,也分毫不差.......你还要告诉我们,那仅仅是梦?"
就当它是一场梦吧。
莱茵眼神涣散,脸色铁青。
阵阵记忆翻涌上来:
改装卡车顶着机枪火力猛冲,车上一群下城区的居民高声欢呼,手里攥着武器与炸药,准备拼死一搏。
可他永远忘不了,紧随卡车之后,破空而来的几枚追踪导弹。
为了自己的朋友不被炸死,莱茵必须要想个办法.....人快不过科技。
也许他能把他们"短暂"地带到某处安全一点的地方。
可惜,这个决策也是错误的。
啪、啪。
两声轻响的弹指,硬生生把莱茵从纷乱的回忆里拽回现实。
"你为什么要回到上城区?当初我们拼命挽留,你还是走了,现在回来,目的是什么?"
乔纳森站在他身侧,一双冷冽的眼睛直直盯着他。
车到最后也确实开进了沟里。
靠着一点离奇的变故,莱茵、乐队里的同伴,还有一小部分极端分子活了下来。
他们趁机混入上城,借着掩护,建起了噬身之蛇。
短短一年,组织飞速扩张,当年的同伴也一步步爬到高层。
只是最后,莱茵离开了。
"我说我就是回来旅游的,你信吗?"莱茵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呼——
像是锋利的东西高速掠过空气,紧跟着是噗呲一声,温热的液体飞溅开来。
"你还是学不会好好说话。"乔纳森厌烦地瞥了他一眼。
莱茵只觉得脚脖子一阵火辣辣的剧痛。
他拼命低下头,看向自己的脚。
脚踝上缺了一块月牙形的皮肉,伤口深到能隐约看见白骨,鲜血正源源不断向外涌出。
"我真的是来旅游的!我说的是实话!难不成我是回来跟你们兑现诺言,发誓要组一辈子乐队!?"
他算不上什么不怕疼的硬汉,老老实实说了真话,对方反倒完全不买账了。
好在锁链绑的紧,他肢体有点麻了,才没那么疼。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
乔纳森猛地凑近,嘴角沾了一点新鲜的血渍。
"你现在在给谁做事?魔管局?黑曜石?还是阿卡姆?他们派你回来,到底要做什么?"
他的声音像金属摩擦,压迫感扑面而来,仿佛要将莱茵撕碎。
"我说真话你不信,我还能说什么?"肾上腺素冲上头顶,莱茵反倒硬起了底气,"但有一件事我看得明白!你真想杀我,刚才划开的就不会只是脚踝这一块肉了。"
不过还是好疼啊!
话音落下,乔纳森沉默了几秒。
"……你这家伙,脑子还是一样灵光。"他忽然低低笑起来,金属尖牙在光线里闪过寒光,"确实有人吩咐我们,把你带来,但不能取你的性命。不然为了组织,我们早就把你肢解,丢去下城区做成尸体淀粉了。"
那条流水线不是关停了么!?
"虽然尸体淀粉的事我也很在意,但你说谁要见我?"
"你走之后,组织的架构变了不少,一位新的投资人,点名要见你。"
"投资人?"
乔纳森微微皱眉,缓缓侧过身子让出视线。莱茵被铁链捆在石柱上,只能使劲抻着脖子往远处望。
不知什么时候,空旷大厅的远端静静立着一道女人的身影。
白金色的长发垂过腰际,发丝轻轻浮动。
她穿着一身素净的白色连衣裙,款式简单朴素,却自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妩媚,只留给莱茵一个安静的背影。
没辙了。
莱茵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莲身上了。
那位拍档冷静果决、冰雪魔法使得出神入化,遇事从不慌乱,出手从不拖泥带水。
甚至是独立自强,技艺高超,浑身找不出一丝破绽......吹得差不多了,感觉像是立了个flag。
他们两人早先都在身上放了定位器,有一人走失,另一人跟踪信号就能找到。
接下来就是等待莲过来,他们二人大破极端组织!!
只是莱茵不知道——
此刻他那位完美拍档,正被人用粗麻绳和布条一圈圈缠得严严实实,活像一只刚出锅的粽子。
悠把她蜷缩着塞进一个行李箱中,推着她送往一处人间地狱。
阿卡姆病院——魔法与侵蚀研究中心。